俯首称臣(110)CP
“我要说的不是这个。”萧律铭向后撑着手臂,“那一战确实赢得很漂亮,但我要说的是在赢之前发生的事。”
“那时我带领三千精锐在鸣石峡谷提前部署埋伏,蛰伏了一月有余,眼看敌军主力要来时后方却断了补给。潢川苦寒,粮草兵器中断,这是要命的。
“当时摆在我面前的选择只有两个,放弃此次埋伏返回营地。或是硬着头皮强打这一仗。”
他盯着裴闵说:“为了得到这个密报我们死了很多潜伏在北鞣的兄弟,退兵不仅对不起他们,日后也难有这样重创敌军的机会。我迟迟不肯下令,就这样我们又饮冰吞雪硬扛了三日,第四天将士扛不住了,开始有人倒下,我的副将来告诉我,其实还有第三个办法……”
他望向裴闵,眼神平静地说:“鸣石峡内有数次交战留下的,双方来不及带走的尸体。”
裴闵终于抬起头,漆黑眸中露出丝难以置信。
“我开始犹豫,始终过不去心里那关。”萧律铭说:“幸而上天垂怜,机缘巧合下让我从旁处得到补给,我们没有吃人,这场仗也打下来了。”
“我想告诉你的是。”萧律铭离了离身子,看着他说:“有的时候底线不是弱点,他恰好是你还存有人性的证明。我不知道高文征对你说了什么。”
萧律铭捂住他的耳朵,盯着双眸沉声说:“不要听,什么都不要也听。”
“你是天上的月,自当皎洁明亮高高在上,不必与财狼虎豹争凶狠。”
四目对着,裴闵缓慢扯下他手,望着他眼,说:“你当时犹豫了。”
萧律铭:“嗯。”
裴闵问:“倘若没有上天垂怜,没有后来及时送到的补给,你会吃那些肉吗?”
“会。”萧律铭回的毫不犹豫。
“那场仗对我来说太重要了,对大宗也一样重要。我会下令吃下去,打赢那场仗然后一辈子困在那天。”
裴闵回想萧律铭方才的话,冷嗤重复,“天上的?”
他弯起眼稍,笑意却不达眼底,“你不过是觉着我比你柔弱,就理所应当的该比你矫情。”
“元濯。”萧律铭双手搭着他肩膀,郑重又认真地说:“你并不柔弱,这也不是矫情,喋血啖肉不是你的战场,就如同你的武器并非刀剑而是你的笔和你的七窍玲珑心,你不需要去勉强自己做本不该你做的事情。”
“本不该我做啊。”裴闵拨掉他的手,笑着反问:“倘若有朝一日,刀架颈侧,死尽师友,你觉着明月皎皎有什么用?做盏风中飘摇的美人灯?被权贵囚禁府中随意把玩的禁脔吗?”
萧律铭心中倏地一震,沉下脸说:“有我在,你永远不必面对那样的战场。”
裴闵极轻极轻出了口气,“你呀……”
十年前一朝惊变,萧律铭逃亡千里,事到如今还敢许下这大言不惭的承诺,带着些无奈说:“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裴闵撑着手臂缓慢起身,萧律铭拉着他雪白的腕,裴闵回头垂看他,烛光打在脸上,倒显得此刻面容柔和。
萧律铭抿了抿唇,问:“珠儿现在怎么样了?”
他和裴闵在宝月金钩楼对峙那夜,虎魄潜入李逸府邸,见管家趁夜黑拉了许多尸体出城掩埋。
她一路跟随,发觉其中有个姑娘喉骨比旁人的硬,尚有一口气在,经过画像比对,正是失踪的珠儿。
裴闵又缓慢坐下,轻轻摇了摇头,“很不好。”
提起珠儿,方才那股不明不白的气氛消散,他俯身拉开火炉盖子,夹了块炭放进去,伸出双手凑近烤。
“虎魄将人捡回来时只剩一口气了,昏迷了四天才醒来,可能是伤了脑子,醒来后神志不清。冷先生请了塞北的名医来,已经在路上了,原本还想着……”
他轻垂眼眸,将双手翻过来掌心朝向自己。
萧律铭知道他没出口的话——原本还想着,等她好些再带回去跟绿娘相认。
没想到,一次等待便是永别。
他探手握住裴闵指尖,“你已经尽力了。”
他转了话题,“如今朝堂上风波渐起,你刚入工部,根基未稳,又是高温征眼下的红人,不知有多少人盯着,不如暂避锋芒。”
裴闵侧脸笑,稍微往后抽指尖,却依旧搭在他手上,“宁安王如此关心,倒叫我受宠若惊了。”
“这就惊了?”萧律铭额头抵着他,四目对望,“我都伺候你洗过两回澡了,你又是惊讶又是感动的,总是口头上的官司,总不见付出点实际行动来。”
裴闵唇角的笑意还未漾开,萧律铭欺身亲了上来。
裴闵感受着对方的温存,跟前两次不同,并没有丝毫强迫意味,唇齿轻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