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弟弟就是偏宠我怎么办?(418)
竹影不动,檀香凝滞。
贺澜珺浑身骤然一僵,血色瞬间褪尽,整张脸苍白如纸。
心底所有的悔意、慌乱、怯懦在这一刻尽数炸开。
他追到这里了。
贺觅昀,终究还是跨越千山万水,追着他的踪迹,寻到了这深山古寺。
近在咫尺,避无可避。
贺澜珺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身形,指尖死死攥住身下竹席,指节泛白,眼底盛满了慌乱无措的退缩。
他想躲。
想逃。
哪怕明知错了,明知该归,可骨子里的怯懦与愧疚,让他根本没有勇气站在那人面前。
他亏欠他太多,伤害他太深。
这一刻的重逢,没有期许,没有欣喜,只剩满心狼狈,满心惶恐。
他当然想他。
可他,不敢见他。
【贺澜珺】我父亲看上去真年轻,昀儿找来了,不敢见他,害怕,但应该真的跑不了了。
【贺觅昀】贺澜珺,我来捉你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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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你在害怕什么?
山风骤紧,席卷满院竹香,吹散了温柔檀香,吹得人心头发慌。
僧人那句“有贵客”,像一块巨石狠狠砸落庭院,砸碎了贺澜珺仅存的方寸安稳。
他浑身僵硬,指尖冰凉,单薄的身子控制不住轻轻发颤。
心中的悔恨翻江倒海,可更深的,是深入骨髓的怯懦与无地自容。
他敢决绝离宫,敢提笔写断情字,敢孤身漂泊千里山河。
却唯独不敢直面那个被他亲手弃于深宫、日夜煎熬、疯魔寻他的贺觅昀。
风芊蕴看着他发白的面容、躲闪慌乱的眼眸,心底了然他的执拗与脆弱,轻轻按住他颤抖的肩,温声道:“躲不掉的。”
“他寻了你那么久,不会再轻易放手的。”
“你们之间的感情,恐怕,不是简单的兄弟之情那么简单吧。”
宁桦立在一侧,默然轻叹。
今日这一场重逢,终究是要当面清算所有别离之苦、相思之罪。
一旁的郁元初静静伫立,清冷眼眸落在少年慌乱的侧脸上,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疼惜。
又从宁桦的话里,听出了些端倪,贺胤瑄的儿子,果然和贺胤瑄一样吗?
只希望这个孩子不似贺胤瑄那般,只希望他的孩子能被那太子殿下真心相待。
他半生空门,看透情爱虚妄,却也看得明白——
这孩子心软至愚,善良至怯,伤人皆是无意,自苦皆是真心。
山下的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不再是远处模糊的响动,而是铁马踏山、步步逼近、碾压一切的沉肃声响。
伴随着整齐利落的甲胄步履,沉沉人声,层层围拢,封死了整座竹聆寺的出入之路。
历经千辛万苦。
贺觅昀终究是踏遍山河,追着一缕渺渺车迹,硬生生追到了这深山古刹。
片刻之间,寺外山门响动。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逆光踏入落云院院门。
来人一袭玄色太子锦袍,衣染风尘,墨发微乱,数日不眠不休的奔波让他清瘦憔悴了大半。
眼底是密密麻麻的猩红,血丝纵横,褪去了所有少年温润,只剩极致的冷寂、偏执、荒芜。
周身寒气凛冽,压得满院清风凝滞,竹影俱静。
短短数日未见,他像是熬尽了半生温柔,褪去了所有暖意,整个人冷得像覆了一层经年寒霜。
他越过院中众人,目光穿透满堂光影,一瞬不瞬、牢牢锁在竹榻那道清瘦素衣的身影上。
四目遥遥相对。
那一刻,时间静止,万籁俱寂。
贺澜珺心头轰然炸裂,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入目便是那人满目疮痍的疲惫,是眼底化不开的偏执与伤痛,是被他亲手折磨出来的憔悴落寞。
愧疚、惶恐、悔恨、怯懦……万千情绪瞬间将他淹没。
他不敢看,根本不敢直视那双盛满相思与苦楚的眼眸。
几乎是目光相撞的刹那,贺澜珺像受惊的雀鸟一般,猛地偏过头,仓皇躲闪,垂落眼帘,死死盯着脚下青石地面。
长睫剧烈颤抖,眼底湿热瞬间翻涌,泪水毫无预兆漫上眼眶。
他错了。
错得彻头彻尾,错得无药可救。
他以为的成全,让眼前人熬得形销骨立,让往日温柔尽数覆灭,让岁岁温情变成岁岁煎熬。
贺觅昀立在院门口,脚步顿住,一动不动。
遥遥望着他躲闪逃避的模样,望着他苍白孱弱的侧脸,望着他泛红染上湿气的眼尾。
数日疯魔搜寻、日夜心慌、彻夜空等、肝肠寸断……
所有积压在心底的恐慌、绝望、思念、怨怼,在这一刻尽数汹涌而出。
他一路追来,满心都是失而复得的狂喜,与濒临窒息的后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