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限游戏里生了个孩子(121)+番外
方晴的剪刀顿了一下。“叫姐姐。”
“姐姐。”
方晴嘴角弯了一下,没笑出声。
赵烈靠在窗边,把砍刀从腰上取下来,用一块布擦。
刀刃上有灰,有泥,还有干了的树汁。
他擦得很仔细,每一下都很用力。
小舟看着那把刀,嘴里的棒棒糖停了。
“叔叔,那是刀吗?”
“是。”
“砍什么的?”
“砍坏人的。”
“这里有坏人吗?”
赵烈看了他一眼。“没有。坏人被叔叔砍跑了。”
小舟把棒棒糖又塞回嘴里,嚼了嚼,把糖咽了。
他从床上滑下来,光着脚走到赵烈面前,伸出手,摸了摸砍刀的刀背。
刀背是凉的,不锋利。
他的手指在上面滑了一下。
“好凉。”
赵烈把砍刀拿起来,放在窗台上,小舟够不到的地方。“别摸。刀会割手。”
“你摸它不割手。”
“我手硬。你手嫩。”
小舟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赵烈的手。
赵烈的手很大,手指粗壮,指甲缝里有黑泥。
小舟把自己的手放在赵烈的手心里,像一片叶子落在一块石头上。
“叔叔的手好大。”
赵烈的手合了一下,把小舟的手包住了。
他的手太大了,小舟的手被他完全盖住,看不到手指。
“你的手好小。”赵烈说。
“长大就大了。”
“长大要多久?”
“睡很多觉。”
赵烈笑了一下。
不是咧嘴笑,是那种从鼻子里哼出来的笑,但眼睛是弯的。
苏晚来查房的时候,小舟正在吃棉花糖。
他的嘴角、手指、脸上全是白色的糖屑,像长了一圈白胡子。
他看着苏晚,歪了一下头。
“你是谁?”
“苏晚。”
“你是医生?”
“是。”
“你会看病吗?”
“会。”
“那你帮我爸爸看病。他心跳好慢。”
苏晚看了一眼顾夜舟。
顾夜舟躺在病床上,眼睛闭着,呼吸很轻。
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在跳,四十四,四十三,四十四。
他的脸色比早上更差了,嘴唇发灰,眼眶下面青黑一片。
苏晚拿起病历本,在上面写了几个字。
她没有说话,把笔插回口袋,转身要走。
“苏晚。”我叫她。
她停下来。
“他还有多久?”
她背对着我,站了几秒。然后她转过身,看着我的眼睛。
“也许几天。也许更短。他的器官在衰竭。心脏、肾脏、肝脏,都在慢下来。我们没有办法逆转。只能等。”
“等什么?”
“等他自己的心决定什么时候停。”
小舟从床上滑下来,走到苏晚面前,把手里剩下的棉花糖举起来。“你吃。甜的。”
苏晚低头看着那团黏糊糊的、沾满了小舟口水和糖屑的棉花糖。
她伸出手,接过去了。她把棉花糖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了。
“甜的。”她说。她的声音有点哑。
小舟笑了。
他的脸上全是糖屑,笑起来像一朵花。
苏晚走了。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林深,你出来一下。”
我跟她走到走廊里。
走廊很长,白色的灯,白色的墙,白色的地。
尽头有一扇窗户,窗户外面的天是灰的,要下雨。
苏晚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
“顾夜舟的身体撑不了几天了。但他的意识还能在系统里存活。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把他重新接入系统。他不会死,但也不会醒。他会一直活在系统里,在第八层,跟小舟在一起。”
“小舟已经出来了。”
“小舟的复制品还在第八层。沈念用记忆造的那个。他不会长大,不会老,不会死。他会在那棵树下一直等。”
我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
天灰蒙蒙的,雨还没下,但快了。
“顾夜舟不会选那个。”
“为什么?”
“因为他要看着小舟长大。”
苏晚把烟从嘴里取下来,捏碎了,扔进垃圾桶,她转过身,看着窗外。“你替他选。”
“我不替他选。他自己选。”
苏晚没有再说话。
她推开楼梯间的门,走了。
脚步声在楼梯间里越来越远,从大到小,从有到无。
我回到病房的时候,小舟坐在顾夜舟的床边,手里拿着一块湿毛巾,在擦顾夜舟的手。
他的手很小,毛巾很大,他两只手拧着毛巾,拧不干,水滴在床单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他把毛巾叠成一个小方块,在顾夜舟的手背上轻轻擦。
从手腕擦到手指,从手指擦到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