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限游戏里生了个孩子(122)+番外
每一根手指都擦到了。
顾夜舟的手指动了一下。
不是醒,是本能反应。
他的手被凉毛巾冰了一下,缩了缩,又伸开了。
小舟把毛巾放在床头柜上,趴在床沿上,下巴搁在顾夜舟的手旁边。
他看着顾夜舟的脸,看了很久。
“爸爸。”
顾夜舟没有反应。
“爸爸,你醒醒。”
顾夜舟的眼皮动了一下。
很轻,像蝴蝶扇翅膀。
然后他睁开了眼。
灰色的眼睛,很浅,很淡,像快用完的墨水。
他看着小舟,嘴角动了一下。
“小舟。”
“爸爸,你醒了。”
“醒了。”
“你饿不饿?我有糖。大张叔叔买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橘子味的,透明包装纸。
他剥了很久,糖纸粘在一起,剥不开。
他用牙咬了一下,咬破了,糖纸撕开了,糖掉在地上。
他捡起来,吹了吹,递给顾夜舟。
顾夜舟把糖含进嘴里。
他的腮帮子鼓了一下,动得很慢,像一台没油的机器。
“甜的。”他说。
小舟笑了。
他的门牙旁边有一个小缝,是换牙前的牙缝,笑的时候很明显。
大张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用袖子擦了擦眼睛。他擦完说了一句。“橘子味的,我也爱吃。”
方晴把旺仔小馒头拆开了,倒了一小堆在床头柜上。小舟拿起一个,塞进嘴里,咔嚓咔嚓嚼了。
他又拿了一个,递到顾夜舟嘴边。
“爸爸吃。”
顾夜舟张了张嘴,小馒头放进去了。
他嚼了两下,咽了。
“好吃吗?”
“好吃。”
“那再吃一个。”
他又拿了一个,又塞进顾夜舟嘴里。
赵烈走到床边,把床头柜上的小馒头拢了拢,拢到顾夜舟手边。“让他自己吃。你吃你的。”
小舟看了看赵烈,又看了看顾夜舟。
顾夜舟伸手拿起一个小馒头,放进嘴里。
他的手在抖,小馒头差点掉了,但他接住了。
小舟拍了一下手。“爸爸自己吃了。”
他笑得很开心,好像顾夜舟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
晚上,方晴和赵烈回去了。
大张在走廊里的长椅上睡着了,打呼声很大,传到病房里,像远处的雷声。
小舟睡在我怀里,他的呼吸很轻,很快。
他的手攥着我的衣领,攥得很紧,像怕我半夜跑了。
顾夜舟躺在旁边的床上,眼睛闭着,心电监护仪在滴滴响。
他的心率掉到了四十以下,三十九,三十八。
但还在跳。
我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灯管灭了,只剩墙角的一盏小夜灯,橘黄色的,光很弱。
窗外的月亮被云遮住了,没有星星。
“林深。”
顾夜舟的声音很小,小到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转过头,他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你没睡?”
“睡不着。”
“在想什么?”
“在想小舟。在想如果我不在了,他会不会记得我。”
“他会记得你。”
“他还小。才一岁多。等他长大了,可能就不记得了。”
“那你就活到他记得为止。”
顾夜舟沉默了很久。
心电监护仪在滴滴响,三十八,三十九,三十八。
“我尽量。”
小舟在我怀里翻了一下身。
他的脚蹬了一下,蹬在我肚子上,力气不大。
他的嘴动了动,说了梦话。
听不清说什么,但最后两个字是“爸爸”。
顾夜舟听到了。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他在叫我。”他说。
“在叫你。”
“那就好。”
他闭上了眼睛。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跳了一下,三十九。
又跳了一下,四十。
窗外的月亮从云后面出来了。
月光照在顾夜舟的脸上,他的脸很白,像瓷做的。
他的灰白色头发在月光下发光,银色的,像第八层的树。
小舟的头发也是银色的,在月光下发光。
两个人的头发,一个在床上,一个在我怀里,都发着光。
像两颗星星,一颗大,一颗小。
第二天早上,苏晚来查房的时候,顾夜舟已经醒了。
他靠着枕头,手里拿着那枚银色的种子。
种子已经不发光了,但它还是热的。
“种子没用了。”苏晚说。“小舟已经出来了。种子只是壳。”
顾夜舟把种子贴在胸口。“留着。当纪念。”
苏晚没有反对。
她看了看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在病历本上写了几个字。
她写得很慢,笔在纸上沙沙的。
“今天感觉怎么样?”
“没力气。想吐。胸口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