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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无限游戏里生了个孩子(136)+番外

作者:卿丝锦 阅读记录

大张的眼睛红了。

他没有哭,把眼泪逼回去了,他走过去,摸了摸小舟的头。

“对。你闻到爸爸了。”

赵烈在后花园种了一棵树,叶子绿绿的,树干直直的。

他在树根旁边立了一块石头,石头上刻了三个字。

“顾夜舟”。

字是他自己刻的,用砍刀的刀尖,一笔一划,很深。

刻完之后,他的砍刀卷了刃,他没有磨,把它靠在树根旁边,像种进去了。

小舟蹲在那块石头前面,用手指描那三个字,他还不认识字,但他知道那是他爸爸的名字。

“顾夜舟。”他念了一遍。

“对。”

“他叫顾夜舟。”

“对。”

“他是我爸爸。”

“对。”

小舟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他绕着树走了一圈,用手摸了摸树皮,树皮很糙,硌手,他没有缩。

“爸爸,这棵树会长高吗?”

“会。”

“长到多高?”

“长到天上去。”

“那爸爸就能顺着树爬回来了?”

我的喉咙堵了一下。“对。”

小舟点了点头,他站在树下,仰头看着树梢,树梢在风里轻轻摇晃,叶子沙沙响,像在说话。

“爸爸在说什么?”他问。

“他说,小舟,好好吃饭。”

“还有呢?”

“好好睡觉。”

“还有呢?”

“好好长大。”

小舟蹲下去,把那块石头扶正了,石头上沾了泥,他用袖子擦了擦。

袖子是蓝色的,方晴缝的那件小外套的袖子。

外套他已经穿上了,袖子卷了三道,露出一小截胳膊。

他蹲在石头前面,像一棵小树苗蹲在大树旁边。

“爸爸,我会好好长大的。”

风又吹过来了,树叶沙沙响。

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笑。

方晴在病房里摆了一盆花。

白色的,小小的,像星星一样一簇一簇挤在一起。

她说是栀子花,香的,放在窗台上能香一整个房间。

小舟每天给花浇水,浇多了,水从花盆底漏出来,流了一窗台。

方晴拿布擦干,小舟站在旁边看着,下一次浇水还是浇多。

他不觉得水多会淹死花,他觉得水越多花越开心。

花没死,还在开,白色的花苞一个一个绽开,像在跟小舟比赛谁更倔。

赵烈每天去后花园那棵树下面坐一会儿。

他不说话,就坐着,把砍刀放在膝盖上。

砍刀已经不砍东西了,刃卷了,锈了,但他还带着。

他坐在那里,看着树,看风把树叶吹起来,看云从树梢上面走过去。

他坐很久,有时候十几分钟,有时候一个小时。

他坐完就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草屑,走回病房。

他的步子很重,踩在地上咚咚的,像在跟大地打招呼。

大张下班回来的时间越来越晚了。

他说超市忙,顾客多,收银台排长队。

但他每次回来都带着一瓶汽水,一瓶给林深的,一瓶给小舟的。

他把汽水放在桌子上,拧开一瓶,递给小舟,再拧开一瓶,递给我。

他看着我们喝,自己也喝一口,然后打个嗝。

“今天卖了一箱糖。橘子味的。一个老头买的,说给他孙子。”

“他孙子多大了?”小舟问。

“不知道。可能跟你差不多大。”

“那他孙子有爸爸吗?”

大张顿了一下。“有。他爸爸在工厂上班。”

小舟把汽水放在桌子上,趴在窗台上,看着窗外的天空,天是蓝的,有云,云慢慢走,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

“大张叔叔,我爸爸也在上班。”

“他上什么班?”

“在天上上班。刮风的时候是他上班。下雨的时候也是他上班。太阳出来也是他上班。”

大张没有反驳。他把汽水瓶举起来,对着小舟。“敬你爸爸。”

小舟也把自己的汽水瓶举起来,跟大张碰了一下。

汽水晃出来几滴,溅在小舟的手背上,他没有擦,举着瓶子喝了一口,打了个嗝。

“敬爸爸。”

我每天都会摸自己的心口。

不是疼,是在数。

两个心跳,一个快,一个慢。

快的是我的,慢的是顾夜舟的。他们叠在一起,像两条线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了。

有时候我分不清哪个是快哪个是慢,它们靠得太近了。

快的时候像两个人在跑步,慢的时候像两个人在散步。

但不管快慢,它们都在。

小舟有时候会趴在我胸口,耳朵贴着我的心跳,像在听录音机。

他听一会儿,抬起头,说一句“爸爸在笑”或者“爸爸在睡觉”,然后继续趴着听。

他听得比我还清楚,他知道哪个是哪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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