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限游戏里生了个孩子(143)+番外
他的手很小,手指张开了,像一颗小海星,他的掌心贴着我的心口,感受着里面的心跳。
一个快的,一个慢的。
快的在前面跑,慢的在后面跟着。
它们隔得很近,像一对走路的人,一个步子大,一个步子小,但方向一致。
“爸爸,他的心跳跟你的合在一起了。”
“合在一起了。”
“那他是你,你也是他?”
“对。”
“那你以后叫我什么?”
“叫你小舟。”
“那他呢?他叫我什么?”
“他也叫你小舟。”
小舟点了点头。
他把手放下来,转过身,走到那棵树下。
他把手掌贴在树干上,树皮很糙,硌着他的掌心。
“爸爸,你在里面吗?”
树叶沙沙响。像一个人在说“在”。
小舟笑了,他的笑很短,嘴角弯了一下就收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大张从小超市带了一盒蛋糕,是普通的,上面有一层白色的奶油,洒了彩色的糖针,红黄蓝绿,像一小把碎宝石。
他把蛋糕放在桌子上,拆开包装纸。
“超市今天清货。三折。我买了。”
小舟趴在桌子前面,看着那盒蛋糕。“今天谁生日?”
“没人。想吃就吃了。”
方晴切了一块,放在小舟面前的盘子里,蛋糕不大,切口歪歪扭扭的,奶油沾到了盘沿上。
小舟拿起叉子,叉了一口,放进嘴里。他的眼睛亮了。“甜的。”
“当然甜的。蛋糕就是甜的。”
“比糖还甜。”
“那是。糖是硬的,蛋糕是软的。软的东西更甜。”
小舟又叉了一口,放在嘴里,含了很久才咽下去。
他吃了半块,放下了叉子。
“爸爸,你吃。”
我接过叉子,叉了一口,放进嘴里。
甜的,奶油的香,糖针的脆,面包的软。
嚼着嚼着,我尝到了一股不一样的味道。
不是蛋糕的味,是一种更淡的,像花香一样的味道。
也许是栀子花的味道,也许是别的。
小舟看着我。“爸爸,你哭了。”
我摸了一下脸。
湿的。
不是汗。
“没有。蛋糕太甜了。”
小舟没有拆穿我,他把剩下那半块蛋糕推到赵烈面前。“叔叔吃。”
赵烈接过叉子,叉了一口,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甜的。”
“好吃吗?”
“好吃。”
方晴也吃了,大张也吃了。
一块小蛋糕,五个人分,每个人都只吃到了一小口。
吃完之后,盘子里还剩一点奶油,小舟用手指沾了沾,放在嘴里唆了一下。
“还有吗?”他看着大张。
“没了。明天再买。”
“明天还打折吗?”
“不知道。打折就买。”
小舟点了点头,他把盘子端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冲了一下,放回碗架上。
他的动作很熟练,像做过了很多次。
夜深了。
小舟已经睡着了,趴在床上,怀里抱着那个丑布偶。
布偶的耳朵一只长一只短,长的那只被他捋直了,贴在布偶的脸上,像一根天线。
方晴靠在椅子上,也闭上了眼睛,赵烈在门口的椅子上坐着,睁着眼,看着窗外的月亮。
大张蹲在墙角,手里攥着一瓶橘子汽水,已经喝完了,瓶底还剩几滴。
我坐在床沿上,看着小舟的脸。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一小片阴影。
他的呼吸很轻,很快,像一只小蜜蜂在拍翅膀。
他的头发是银灰色的,在月光下发亮,他的嘴角是弯的,在梦里笑了。
我的心口跳了一下,不是我的心跳,是顾夜舟的。
很轻,像一个脚步声停了一下,然后又走了。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台上那盆栀子花还在,白色的花苞开了几朵,香得整个病房都能闻到。
风铃挂在窗框上,铜片在风里轻轻转,没有声音,窗外的月亮很圆。
我对着月亮,小声说。“顾夜舟,小舟在梦里笑了。你看到了吗?”
风从窗外灌进来,风铃响了,叮的一声,很脆,像有人在远处敲了一下杯子。
我在心里听到了一个声音,很轻,很浅,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笑。“看到了。”
我转过身,走回床边。小舟翻了个身,把布偶换了一边抱着。
他的嘴角还是弯的。
我躺下去,在他旁边。
我闭上眼睛。
心跳在胸口,两个,一个快,一个慢。
快的在前面跑,慢的在后面跟着。
小舟在梦里叫了一声。“爸爸。”
不是叫我,是叫里面的那个。
里面的那个应了一声,很轻,像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小舟笑了,他没有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