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限游戏里生了个孩子(147)+番外
那个人站在门后面,穿着一件灰色外套,很薄,像夏天的外套,但天气已经是秋天了。
他比昨天看起来更瘦了,颧骨高耸,眼窝深陷。
他看到地上的橘子,又看了看林深。
“你又走错了?”
“没有。这次没走错。”
“那你来干嘛?”
“送橘子。”
“苹果还没吃。”
“那就先吃橘子。”
那个人弯腰,把橘子提起来,提进了病房里。
他走得很慢,像每一步都在量距离。
他走到床边,坐下来,把橘子放在床头柜上。
床头柜上那碗粥还在,已经结了更厚的一层膜。
“你不喝粥,吃什么?”
“没吃。”
“不饿?”
“饿。”
“那怎么不吃?”
“吃了会吐。”
林深靠在门框上,看着那个人。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站在这里。
他应该回去的,今天是训练日,他还有教案没写完。
但他没有走。
“你叫什么名字?”
“顾夜舟。”
“夜晚的夜,独木舟的舟?”
“对。”
“谁给你取的?”
“不记得了。”
林深没有追问,他走进病房里,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椅子是铁的,很硬。
他坐下去的时候,椅子吱呀一声。
“顾夜舟,你生的什么病?”
顾夜舟看着他,看了几秒。“心脏衰竭。”
“多严重?”
“快死了。”
林深的手在膝盖上停了一下。“多久?”
“医生没说。也许半年,也许一年。”
“你多大了?”
“二十六。”
“我二十八。”林深说。“比你大两岁。”
顾夜舟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的手指很细,骨节突出,指甲剪得很短。
他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
“你走吧。你在这里也没用。”
林深没有走,他坐在那张吱呀响的铁椅子上,坐了很久。
窗外有风吹进来,带着桂花香,甜甜的,很淡。
窗帘被风吹起来,飘了一下,又落下了。
林深后来每天都去。
不是一开始就打算每天去,是第一天去了,第二天去了,第三天去了,第四天就变成习惯了。
他每次去都带东西,有时候是水果,有时候是书,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坐在那张铁椅子上,看顾夜舟看书。
顾夜舟看书的时候不说话,林深也不说话。
两个人坐在病房里,一个看书,一个看窗外,像两棵树种在同一个花盆里,各长各的,但根在下面缠在一起了。
有一天,顾夜舟问他。“你不用上班?”
“上。我轮休。”
“你什么兵种?”
“心理战。”
“心理战是什么?”
“就是研究人怎么想的。”
“那你研究研究我。”
林深看着他。“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为什么会来。”
“我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但你还是来了。”
“对。”
顾夜舟把书合上了,他合得很慢,指腹沿着书脊压过去,像在摸一件很贵的东西。
他看着林深的眼睛,黑色的,很深,像看不到底的井。
“林深,你是不是喜欢我?”
林深没有回答,他的喉结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顾夜舟继续说。“我快死了。你喜欢一个快死的人,没有结果。”
“我知道。”
“知道你还来?”
“知道。”
顾夜舟没有再问了,他把书放在枕头旁边,躺下去,闭上了眼睛。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一小片阴影 他的呼吸很轻,很慢,像在数时间。
林深坐在那张铁椅子上,看着他的脸。
窗外有风吹进来,带着桂花香,窗帘飘起来又落下。
林深伸出手,把垂在顾夜舟脸上的那缕灰白色头发拨到一边。
他的手指碰到顾夜舟的额头,凉的,像摸到一块被水浸过的石头。
顾夜舟没有睁眼,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秋天快结束的时候,顾夜舟出院了。
不是好了,是医院说没有更好的治疗方案了,建议居家休养。
顾夜舟没有家。
他以前有,后来没有了。
苏晚帮他找了一间小公寓,一室一厅,朝南,窗台上能放一盆花。
林深帮他把东西搬进去,东西不多,几件衣服,几本书,一床被子。
搬完之后,两个人坐在客厅里,中间隔着一张折叠桌。
桌子上有一盆花,是苏晚买的,栀子花,还没开,叶子绿绿的。
“这花要浇水吗?”顾夜舟问。
“要。不浇会死。”
“多久浇一次?”
“土干了就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