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限游戏里生了个孩子(157)+番外
他想,这劫历完了就回去,他没想过会留在下面。
他落在人间最高的那座山上,山顶有一棵梧桐树,树冠很大,枝繁叶茂。
他站在树下面,拍了拍身上的灰,抬头看了一眼树梢。
树梢上坐着一个人,银灰色的头发,很长,散在肩上。
他垂着一只脚,晃着,手里拿着一片梧桐叶子,在转。
他看到林深,没有惊讶,只是从树梢上跳了下来,落地的时候脚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地上。
“你是神仙?”他问。
“是。”
“下凡来的?”
“嗯。”
“历什么劫?”
“情劫。”
那个人笑了一下。
“那你历完了吗?”
“还没开始。”
“那你先别走。我叫顾夜舟。我是凤凰。”他伸出手,手指很细,骨节突出,指甲剪得很短。
他的手掌心有一道浅浅的疤,像被什么东西划过,林深没有握那只手。
他看着那道疤,看了几秒,顾夜舟也没有把手收回去,就那么伸着。
“你手上怎么有疤?”
“小时候划的。族里其他凤凰说我是白的,不吉利。他们用石头扔我。有一块砸到手上了。”
“你是白的?”
“白的。全身都是白的。不是火红色。”
“那也挺好看。”
顾夜舟的手动了一下,像被风碰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林深的脸,把目光移开了。“你叫什么名字?”
“林深。”
“林深。”他重复了一遍,像在尝一个味道。“你住哪?”
“不知道。刚下来,还没找地方。”
“那你住我树上。”
“树上?”
“我的窝。很大的,能睡两个人。”
林深抬头看了看那棵梧桐树。
树冠密密的,看不清上面有什么,他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
他跟着顾夜舟上了树。
凤凰的窝确实很大,树枝编的,铺了干草和羽毛,踩上去软软的。
银白色的羽毛,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光,顾夜舟蹲在窝边上,拍了拍身边的草。“坐。”
林深坐下了,窝很大,两个人中间隔了半臂的距离。
顾夜舟看着远处,山下有一片云海,在月光下像银色的湖。
风吹过来,他的银灰色头发被吹起来,拂到林深的手臂上,凉的,像一截被风吹动的丝线。
“你看过很多次吗?”林深问。
“每天都看。从生下来就看到现在。”
“不腻?”
“腻。但你来了就不腻了。”
顾夜舟没有转过头,还是看着那片云海。
他的侧脸在月光下很白,鼻梁挺,嘴唇薄,嘴角有一点往上翘的弧度,天生的,不笑的时候也像在笑。
林深看了一会儿,把目光收回来,也看向远处。
山下的云海在月光下慢慢翻涌,像一床很厚很厚的被子。
“顾夜舟,你为什么一个人住在这?”
“因为我是白的。红色的凤凰跟我住一起,说我不吉利。我就搬出来了。搬到最高的这棵树上,离他们远一点。”
“那你孤单吗?”
“孤单。但习惯了。习惯了就不觉得了。”
他转过头看着林深,灰色的眼睛,很浅,像快用完的墨水,但里面有一点光,很弱,却一直亮着。
“你来了,我就不习惯了。”
林深没有说话。他躺在窝里,身下的羽毛软软的,像一层薄薄的云。
他看着头顶的树叶,叶子在风里轻轻翻动,月光从缝隙里漏下来,洒在他的脸上。
顾夜舟也躺下来了,两个人肩并着肩,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谁也没有挨着谁。
风从树下吹上来,凉凉的。
顾夜舟的羽毛盖在了林深的身上,很轻,像一片雪,林深没有掀开。
他闭上了眼睛。
那天晚上,他梦到了自己站在南天门上。
风很大,吹得他的白衣猎猎作响,他往下看了一眼,云层下面隐隐约约有一点银白色的光,像一盏被云遮住的灯。
他看了很久,没有看清那是什么,但他记住了那盏灯。
后来他每天都能看到那盏灯。
在他站着看云海的时候,在他蹲在溪边洗手的时候,在他躺在树下的草地上打盹的时候。
银白色的,像一小片凝固的月光,在离他不远不近的地方亮着。
那是顾夜舟站在他身后,在看他,他不回头,但每次都知道。
春天来的时候,顾夜舟的肚子开始鼓起来了。
像一颗种子在土里慢慢发芽,他不说,但林深看出来了。
他蹲在溪边洗衣服的时候,弯腰的动作比以前慢了。
他躺在树上的时候,会用手护着肚子,像怕什么东西摔下去。
“顾夜舟,你是不是有东西在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