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这句“但我不会死”。

他不会死，但他会疼，疼到浑身发抖，疼到瞳孔里闪过别人的死亡，疼到醒来的时候不记得自己是谁。

他愿意承受这些，因为他觉得这是他能做的唯一的事。

“不行。”我说。

“为什么？”

“因为不需要。灯灭了我们就打。打不过就死。不需要你拿自己的命去换几分钟的预警。”

他看着我，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表情。

不是失望，不是生气，是一种更软的东西，像是心疼。

“你怕我疼。”他说。

我没回答。

“林深，你怕我疼。”

“闭嘴。”

他笑了，很小幅度的笑，嘴角弯了一下，马上又收回去。“好，我不碰。”

他把手从地上拿起来，放在膝盖上。

灯又暗了一点。光柱已经看不出颜色了，只是一团模糊的亮斑。

小陈忽然哭了起来。

不是小声抽泣，是大哭，跟小孩一样，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他靠在墙上，身体往下滑，滑到地上，缩成一团，嘴里喊着“我不想死”。

宋岚的人没人理他。

方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赵烈皱着眉头，想说什么但没开口。

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一个哭成这样的人，我也不觉得应该安慰，在这个地方，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但他哭的时候，我想起顾夜舟说的那句话。“我不想拖累你。”他不是不想死，他是不想拖累我。

小陈不想死，他只是怕，这两种怕不一样。

灯又暗了。

光柱快要消失了。

我看到了浅滩上那些红色的眼睛在靠近。

倒计时：四小时十五分。

我站起来，把弩端平，对准了门口。

赵烈站到了我旁边，方晴站到了另一边，宋岚和她的人也架好了枪。

顾夜舟慢慢站起来，走到我身后。

他的手攥着那把缺口匕首，攥得骨节发白。

“跟在我后面。”我说。

“好。”

这次他没说“不想拖累你”。

外面那些红色的眼睛越过了浅滩，踏上了石堤。

灯灭了。

整个灯塔陷入了一片漆黑。

我听到了它们腿踩在石头上的声音。

咔嗒。咔嗒。咔嗒。

这次我听到了。

我听到了宋岚的枪响。

我听到了赵烈的吼声。

我听到了方晴换弹夹的声音。

我听到了小陈的尖叫。

我听到了铁门被撞开的巨响。

不知过了多久。

我听到了一个不属于这些声音的声音。

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不是顾夜舟。

是苏晚。

“林深！时间到了！传送马上开启！撑住最后三分钟！”

三分钟。

一百八十秒。

够死多少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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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猎杀游戏4

苏晚的声音在我脑子里炸开的时候，灯塔里已经快撑不住了。

“林深！时间到了！传送马上开启！撑住最后三分钟！”

三分钟。

一百八十秒，我脑子里闪过这个数字的时候，觉得不算长。

但当你站在一个快被攻破的灯塔里，门外是几百只暗红色的东西，每一秒都像被人按了暂停键，一百八十秒就变成了一辈子。

“还有三分钟！”我冲其他人喊。“传送就开了！撑住！”

赵烈没回话。

他在用砍刀劈一只已经扑到他胸口的家伙，刀锋卡在那东西的甲壳缝里，拔不出来。

他左手掐着那东西的脖子，右手使劲往外拽刀，脸憋得通红，那东西的腿在他胳膊上划出一道道血印子。

方晴的霰弹枪又响了。

这一枪离我很近，震得我右耳嗡嗡叫，像有人在我耳边放了个二踢脚，一只小的被轰飞出去，砸在墙上，掉下来的时候已经不动了，但它的身体还在抽搐，腿一蹬一蹬的。

小陈的尖叫声从角落里传来，又尖又细，像杀猪。

他已经不打了，缩在墙角，双手抱头，整个人蜷成一个球。

有两只小的围着他转，但没有扑上去。

它们好像对这种已经完全放弃抵抗的东西不感兴趣，也许它们喜欢猎物反抗，越挣扎越兴奋。

我把刀换到左手，右手已经全是血了，不是别人的，是我自己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划了一道，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口子不深，但血流的挺欢，滑溜儿的，握不住刀。

顾夜舟站在我身后。

他的位置没变过，一直在我后面，背靠着我。

我们两个背对背站着，他守后面，我守前面。

这种方式之前在猎杀游戏里没用过，但在这里，在灯塔里，在这种四面八方都可能有东西扑过来的地方，背靠背比什么都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