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限游戏里生了个孩子(3)+番外
有家五金店的卷帘门半开着,弯腰钻进去,再把卷帘门拉下来。
里面很黑。很安静。
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我靠着墙滑坐到地上,才发现后背全是汗。
他蹲在我旁边,大口大口喘气。
脸更白了,嘴唇发青。
“你还好吗?”我问。
他点头,又喘了几下,然后抬起头看我。
那双灰色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很深。
不知道为什么,我想起一个词。
旧照片。
不是说它好看,是它看起来像是被人放了很久很久,边角都磨毛了,但里面的人还在。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林深。”
“林深。”他重复了一遍,嘴唇慢慢抿出那两个字的形状,“林深。”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不对。
不是“认识你很高兴”的笑,是“我终于找到你了”的笑。
但又带着点苦,像一杯放凉了的咖啡,你知道它苦,可你还是笑了,因为你等了太久。
“我叫顾夜舟,”他说,“但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我的名字。我只记得这个名字。”
“你失忆了?”
“差不多。”他摸了摸额头,“我什么都不记得。但是。”他指了指心口,“这里记得一些东西。”
“记得什么?”
“记得你。”
我皱眉。
“不是那种‘认识你’的记得,”他语速变快了,好像怕自己下一秒就会忘了这些词,“就是……我的身体知道你是谁。你刚才走过来的时候,我的心跳就变了。”
我盯着他。
我的第一反应是。
这人要么是装的,要么是真疯了。
在监狱里,真疯比装疯更麻烦,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步要干什么。
但我没推开他。
因为我注意到了另一件事。
他说话的时候,手在发抖。
不是害怕那种抖,是那种你见到一个你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的人的时候,那种抖。
我在部队见过那种抖。
战友重逢的时候,就是这样抖的。
“你认识我?”我问。
“我说了,我不记得。”他看着我的眼睛,灰色瞳孔里倒映着我的脸,“但我后颈上有一串数字,你看到了吧?”
“……1347。”
“对。那下面还有一行字,你可能没看到。”
我愣了一下。
我确实只看到了数字,没注意到下面还有东西。
“什么字?”
他转过身,把衣领往下拉了一点。
卷帘门缝透进来一点点光,刚好够我看到。
在“1347”下面,纹着一行更小的字。
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有人用不习惯拿纹身枪的手,一笔一笔刻上去的:
“唯一保留记忆:林深”
我的脑子嗡了一下。
不是疼,是一种巨大的、让我喘不过气的感觉,像有人一拳闷在我胸口。
我认识他吗?
我真的认识这个人吗?
“你有没有想过,”他转过身来,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什么东西,“也许你也不记得了,也许你也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我张了张嘴,想说“我没有失忆”。
但话到嘴边,卡住了。
我想起了那张照片。
那张我从拘留所到刑场,每次被人收走又每次出现在我口袋里的照片。
我从来没翻过来看过,因为我不敢。
我怕看到一张陌生的脸,然后发现自己连为什么留着这张照片都不知道。
可刚才,我第一次见到顾夜舟的时候,没有注意到他的头发是灰白色的。
但现在,在这个昏暗的光线里,我看着他那头银灰发,忽然觉得,那张照片上的人,也是这种颜色。
不是白色。
是褪了色的银色。
像被反复洗过很多遍之后的样子。
“你有照片吗?”我听到自己在问。
“什么?”
“你身上有没有照片?或者任何能证明你身份的东西?”
顾夜舟摇了摇头。然后他摸了摸囚服的口袋,从里面翻出了一张皱巴巴的纸。
展开。
上面不是照片。
是密密麻麻的数字,0和1,排成某种图案,像代码,我看不懂。
他把纸翻过来。
背面有一行字。
手写的。
我认识那个笔迹。
撇往下压,捺往上翘“林深”两个字,我就是这么写的。
这行字的每一笔每一画,都是我的写法。
但那行字不是我会写的话。
它写的是:
“林深,这是第1348次。别让他再死了。”
我的血凉了。
不是那种“吓了一跳”的凉,是真的,从脊椎骨往上蹿的那种凉。
像有人把一整桶冰水从我头顶浇下来。
我没写过这行字。
我从来没见过这张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