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限游戏里生了个孩子(66)+番外
“因为它在时间之外。”顾夜舟说。“这座桥连接的不是河的两岸。连接的是循环和循环之外。它一直在那里,在所有的时间线上,在所有重置的间隙里,它都在。”
“那锚点就是这座桥?”方晴问。
“是。”顾夜舟说。“但找到了锚点怎么出去?系统没说。它只说找到锚点就能逃离循环。找到了,然后呢?”
没人知道。
我们站在桥上,看着桥下的水。
水不流,浮萍不动,但水下面有东西。
我趴在桥栏上往下看,水是绿的,看不清,但能看到水底下有一团黑影,不大,像一个人蜷在那里。
“水里有人。”我说。
赵烈也趴下去看。“是个人形,但不动。”
顾夜舟走到桥头,从岸边下去。
石阶长满了青苔,很滑,他扶着墙慢慢往下走,我跟在后面,赵烈和方晴在上面看着。
他走到水边,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
水很凉,凉到骨头里,他的手在水里摸,摸到了那个东西,抓了一下,没抓住,又抓了一下。
他捞上来一个东西。
是一个玩偶,布做的,很小,只有巴掌大。
是一个兔子,白色的,左耳朵被扯断了,只剩一只耳朵竖着,它身上全是泥,水草缠着它的腿,它的眼睛是扣子做的,一颗黑色,一颗棕色。
顾夜舟拿着那个玩偶,手在抖,抖得很厉害,整个手臂都在晃。
“这是谁的?”他的声音在抖。
我看了看那个玩偶,又看了看他的脸,他的灰色眼睛里全是水,不是从河里溅上去的,是从里面流出来的。
“你认识它?”我问。
“不记得。”他把玩偶贴在胸口,贴得很紧。“但这里知道。”他按着自己的心口。“这里知道它是谁的。”
赵烈从桥上下来的脚步声很重,踩在石阶上噔噔噔。
他走到顾夜舟旁边,低头看了看那个玩偶,然后退了一步。
“这个玩偶我在外面见过。”他说。
顾夜舟抬起头。
“在我女儿小时候,她有一个。一模一样的。白色的,左耳朵被狗咬断了,她用胶布粘上了。后来搬家丢了,她哭了很久。”赵烈看着那个玩偶,声音变小了。“她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小舟。”
顾夜舟的眼泪掉下来了。
不是无声的流,是整个人在发抖,喉咙里发出那种被堵住的、像动物一样的哽咽。他蹲在那里,抱着那个脏兮兮的......断了一只耳朵的兔子玩偶,哭得像个小孩。
方晴蹲下来,把手放在他背上,没有拍,就放着。
赵烈转过身去,面对着河,肩膀在抖。
我站在那里,看着顾夜舟哭,看着赵烈的背影抖,看着方晴放在顾夜舟背上的手。
灰色的天空,绿色的水,断了一只耳朵的兔子玩偶,和一个蜷在地上......抱着它哭的,不知道自己是的人。
我走过去,蹲下来,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他没有站,他靠在我身上,脸埋在我肩膀上,眼泪把我囚服的肩头打湿了一片,热的,滚烫的。
“林深。”他的声音闷在我的肩膀上。
“嗯。”
“那是小舟的。那个孩子叫小舟。林念舟,小名小舟。”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记得了。”他从我肩膀上抬起头,眼睛红透了,鼻子也红了,脸上全是泪和鼻涕,但他没擦。“我全都记得了。不是在这里记得的。是在这里。”
他又按住了心口。
“它在我的心脏里。所有的记忆。被删除的那些、被压缩成纹身的那些、被埋在最深最深的地方的那些。它们全在这里。我摸不到,但我能感觉到。它们很疼。像很多把刀插在这里,每把刀上都刻着一个名字。”
“刻着什么?”
“刻着林深。林深。林深。”
他叫了三遍我的名字。
每一遍都不一样,第一遍是问,第二遍是答,第三遍是告。
方晴站起来,走到赵烈旁边,拉了拉他的袖子。
“走吧。”她说。“让他们待一会儿。”
赵烈转过身,看了我们一眼,点了点头。他走的时候脚步很重,踩在石阶上噔噔噔,像在砸什么东西。
他们走了。
桥上没人了,岸边只有我和顾夜舟。
他还靠在我肩膀上,呼吸慢慢平了,抖也不抖了。
他把那个兔子玩偶举起来,举到眼前,看着它。
“它在水里泡了很久。”他说。“但它没有烂,也没有被重置。它是从循环外面进来的。”
“谁把它丢进水里的?”
“我。”他说。“在进监狱之前。我把小舟的玩偶丢进了这条河里。因为我知道我会忘了小舟。我不想忘。所以我把这个玩偶留在这里。它会在循环里等我。等我想起来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