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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温书(49)

作者:大山里的小妖 阅读记录

一众李家下属紧跟着纷纷附和:“臣附议!为国本计,理应选立侧妃!”

明面上是心疼自家女儿难当重任,实则借着太子妃无子的由头塞新人入宫,一来用侧妃分走太子妃的压力、保全李家后位体面,二来借着充盈后宫打乱太子日常,离间他与温言近身相伴的相处。

文官队列之中,温言身姿端立,垂眸敛神,神色平静无波,似对这场汹涌逼宫全然无觉。

高位之上,太子眼底寒意层层堆叠。

他未看一众聒噪官员,只目光下移,淡淡扫过温言一眼。

见那人始终低眉退让、不争不辩,心底沉郁更甚。

片刻,太子收回视线,声线平稳压下满朝喧嚣。

“此事,再议。”

散朝之后,太子即刻传召——单独召见李崇远入御书房议事。

前次偏厅密议之后,太子已然隐晦提点,留足外戚体面、劝他适可而止。

奈何李崇远贪权过盛,得寸进尺,今日更是当众以皇嗣大义胁迫储君,彻底越界。

御书房内,气氛冷得刺骨。

李崇远入殿行礼,心中已然惶惶不安,面上却依旧强作镇定。

“殿下召臣,可是有朝政吩咐?”

太子静静看着他,语气平淡无波:“上次本宫已然劝你安分。”

李崇远心头一紧,连忙躬身辩解:“臣昨日所言、今日所谏,皆是为公为社稷!绝非私心作祟!”

“本宫知道。”太子淡淡打断,抬眸看向他,“你口中句句为国,心意堂皇,本宫素来知晓。”

李崇远一时摸不透圣意,不敢再接话。

太子缓缓起身,缓步走到他面前,语调不高,却字字压人:

“忠心是忠心。”

“逾矩是逾矩。”

“李崇远,上次本宫留你颜面,点到为止,是念在你是太子妃生父、是朝堂老臣。”

“可体面从不是你肆意伸手、干政逼宫的资本。”

“朝堂人事、东宫内廷、储君子嗣,皆不是你该妄议胁迫的范畴。你的手,伸得太长了。”

李崇远后背冷汗浸透,额头细汗密布,垂首颤声道:“臣……臣知过。往后必定谨守本分,绝不再妄议朝事。”

“最好如此。”

太子转身落座,语气淡漠挥手:“下去。”

李崇远不敢多留半分,近乎狼狈仓皇地退出御书房。

入夜,万籁俱寂。

温言本性从不爱争、不爱党同伐异。

若只为一己荣辱,他大可一直退、一直避,安安稳稳缩在翰林院,不问朝堂风雨。

可他不能。

他退一步,流言便会多一分;他让一寸,太子便会被人多裹挟一分非议。

他不能再退。

温言独坐灯下,取出一叠封存已久的密卷。

皆是他日积月累、暗中收录的实证:礼部私调公银的明细、李崇远破格提拔亲信的签字手札、派系官员结党串联的隐秘往来底稿。

桩桩有据,件件可查。

思虑既定,温言摒弃寻常书信渠道,启用朝中仅有老一辈文臣知晓的隐秘传径。

他将证据拆分归类,对应三位中立元老的职权范围,分卷密送。

他只求借朝堂规矩、老臣风骨,制衡日益膨胀的李家派系,替太子挡下日后无穷无尽的逼宫与非议。

太子有储君的制衡之道。

他有文臣的自保之法、分忧之心。

次日散朝,百官尽数离去。

宫廊空旷,秋风微凉。

温言独自一人缓步前行,只想尽早远离殿内喧嚣风波。

身后脚步声急促追来。

“太傅。”

太子的声音响起。

温言脚步未停,下意识加快步子。

太子几步追上,伸手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力道紧实,不容挣脱。

“你跑什么?”

温言驻足,依旧垂首,声线平和:“臣没有跑。”

“没跑,为何走得如此仓促?”

“臣急于回翰林院处理公务。”

太子未曾松手。温言轻轻挣了一下,纹丝不动。

“太傅,你抬头。”

温言身形未动。

“抬头。”

太子的声音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执拗。

温言缓缓抬眸。

太子静静凝望着他的眼底,面无表情。

“你躲了本宫几日了?”

“……臣没有躲。”

“那你为何始终不敢看本宫?”

温言唇瓣微动,千言万语堵在心口,终究无从辩驳。

太子注视他片刻,忽然抬手,指腹微用力,轻轻捏住他的下巴,迫他直视自己。

动作不强硬,却彻底断了他所有退让闪躲的余地。

“本宫批了你的折子,准你不再日日入值随侍。”

“但不准你,避开本宫、隐于朝堂。”

“只要上朝一日,你便要站在本宫看得见的地方。半步,都不许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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