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到疯批后我被迫封神(109)
沈夜渡把手背上的印记贴在自己的左眼下方的痣上。“我在”那两个字贴着痣的表面,像两粒沙子嵌在黑色的墨点上。痣的温度在升高,从凉的变成温的,从温的变成热的。热到他觉得那颗痣要烧起来了。它在跳,不是脉搏的跳,是另一种节奏,一种不属于他心脏的节奏。属于镜子。镜子在他的皮肤下面跳。它在看。用他的眼睛看。他看到的一切,它都看到了。
走廊尽头传来上课铃声。不是手摇铃了,是电铃,刺耳的,长时间不间断的,像火警。响了很久,响了之后没有停的意思。第二节课结束了。第三节课还没有开始。但铃声已经在响了。在催所有人进教室,进镜子,进另一个地方。
沈夜渡走进铃声里。他的影子在地面上被铃声震得模糊了,像一个人的脸在水里的倒影被风吹皱了。
上午八点整。教学楼三楼,镜面教室。第三节课开始。
他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他的左眼下方,那颗痣在灯光下微微反光。光和镜面反射的光是一样的颜色,分不清是他自己在发光,还是镜子在照他发光。
他分不清了。
第81章 找不同(上)
八点零三分。镜面教室里的银白色光彻底灭了。不是慢慢灭的,是突然灭的,像有人在墙后面拔掉了电源插头。灭的那一瞬间,沈夜渡看到自己的脸在镜子里闪了一下——不是一闪而过,是定格了。他的脸定格在镜面上,像一张被贴上去的照片。照片里的他闭着眼睛。真实的他是睁着眼的。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皮。睁着的。手指碰到睫毛的时候,睫毛在指尖扫了一下,痒。真实的。镜中的那个他闭着眼,不是闭了一下,是一直闭着。从光灭的那一刻起就没睁开过。
“你的镜像闭眼了。”楚辞的声音从隔壁桌子传来。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像怕吵醒什么人。“他在睡觉。”
“镜像需要睡觉?”
“镜像不需要睡觉。镜像模仿人。人睡觉的时候,镜像也睡觉。人醒着的时候,镜像也醒着。你现在的状态是——你醒着,他闭着眼。他不模仿你了。他在做自己的事。”
沈夜渡盯着镜子里自己闭着的眼睛。眼皮没有动,睫毛没有颤,眼球在眼皮下面没有转。一个在深度睡眠中的人眼球会快速转动,这个人没有。他不是在睡觉,他是死了。镜中的他是一具尸体。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尸体。
镜面教室的其他镜子也在发光。不是银白色的光,是更暗的、更沉的、像深水区海底的那种光。蓝黑色的,照在人的脸上像淤青。204783的镜子里,她的镜像在哭。无声的哭,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沿着脸颊往下流,流过下巴,滴在桌面上。真实的她没有哭。她的脸上没有泪痕,眼眶是干的,嘴角是平的。她的镜像替她哭了。204784的镜像在笑,大笑,嘴张得很大,能看到舌头和上颚。真实的她没有笑,她的嘴唇抿着,牙齿咬着下唇,咬到发白。她的镜像替她笑了。204786的镜像在看他。不是看镜子外面的自己,是在看沈夜渡。镜中的人转过头,面朝沈夜渡的方向,眼睛穿过镜面,穿过空气,穿过一排排桌子和椅子,落在他脸上。
“他在看你。”楚辞说。
“我知道。”
“他看了你很久了。从你走进这间教室开始,他就在看你。他没有看过别人。他只看了你。”
“为什么?”
“因为他认识你。”
沈夜渡转头看楚辞。楚辞的镜像也在看他。不是转过头来看的,是从一开始就在看。他的镜像从一开始就没有看过自己,一直在看沈夜渡。
黑板上方的时钟指向八点零五分。秒针在走,“咔、咔、咔”,每一下都像有人在用指甲敲玻璃。敲到第八下的时候,教室里的灯亮了。不是日光灯,是另一种灯——黑板上面的一排小灯,圆形的,嵌在墙壁里,像一排眼睛。眼睛睁开之后,光线是黄色的,暖黄色的,和第七病区检查室的光一样。光照在黑板上,照在“第三课内容:找不同”那几个字上。红色的马克笔字迹在暖黄光中变成了棕色,像干涸的血。
讲台上多了一个人。林老师。她什么时候进来的?不知道。门没有开过,脚步声没有响过,她就站在那里了。像一直在那里,只是光太暗没看到。她的深蓝色职业套装换成了深灰色,银框眼镜换成了黑框,头发从盘发变成了披发,披在肩膀上,发尾卷曲。她的微笑还在,但嘴唇的颜色变了。之前是紫色的,现在是黑色的。不是涂的黑色,是从嘴唇内部渗出来的黑色,像血液在皮肤下面淤积了很久之后变成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