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到疯批后我被迫封神(80)
沈夜渡没有回答。那九个人全部站起来了。不是一起站的——第一个先站起来,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第九个最慢,他撑了一下椅子的扶手才站起来,像是在水下站了太久,腿已经忘了怎么支撑身体。他们面朝他,站成一个半圆。九张和他一样的脸,九双盯着他看的眼睛,九种不同的表情,但眼神是一样的——那种在ICU外面守了四十天的人的眼神。
“求你了。”第一个开口。“不要剪我们。”
沈夜渡看着他们。他知道这种感觉——在一个什么都做不了的位置上,等着别人做决定,而那个决定关系到你能不能在下一分钟还活着。他经历过。躺在出租屋的床上,等着安眠药生效的那段时间,他就是这种感觉。不是怕死。是怕疼。是怕在死之前还要等。
他走向检查室深处。
剪刀在他手里越来越重。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重,是因果意义上的重——每一把被这把剪刀剪断过的东西,都在刀刃上留下了一点重量。小绫和张小红的连接,轻的,像一根头发。裴不在试过的无数次失败,重的,像铁链。还有他还没剪的那些,更重,像一整栋楼压在上面。
沈夜渡停下脚步。
孙医生站在检查床旁边,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东西。沙漏。透明的玻璃外壳,上下两个半球形的腔体,中间的连接处很细,刚好够一粒沙子通过。上半部分的沙子是金色的,和纯白空间光幕的颜色一样。沙子在往下流,速度不快,但肉眼可见。
孙医生把沙漏放在检查床上,放在那个人形污渍的胸口位置。
“沙子流完的时候,37床这个位置会关闭。”他把手从沙漏上拿开,后退了一步。“37床要么从里面出来,要么永远留在里面。你不出来,你就会变成永不消失的病人。”
沈夜渡看了一眼沙漏。上半部分的沙子还有大半。
孙医生继续说:“他也会消失。他是你的复印件。原件没了,复印件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他不是复印件。”沈夜渡说。
孙医生没有说话。他转身走向检查室深处,白大褂的下摆在无风的状态下轻轻摆动。他走到最里面的那面镜子前,停下来,面朝镜面。镜子里映出他的背影——不是正面。镜子里的他也在面朝镜面,背对着镜子外的自己。两个背影之间隔着一层玻璃,像两条永远不会相交的平行线。
“你还有时间。”他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轻。“但也剩不多了。”
沈夜渡走到检查床边,蹲下来,把剪刀放在地上。金属碰到地面的时候,地面裂了一条缝——不是剪刀砸裂的,是地面自己裂开的,像一个在等开门的狗终于听到了钥匙转动的声音。缝里涌出光,金色的,和沙漏里的沙子同一种光。光在裂缝的边缘跳动,像心跳。
那九个人全部往后退了一步。
沈夜渡站起来,低头看沙漏。沙子流得比刚才快了。
门已经关上了。走廊在门的另一面。
裴不在一起那里。苏晚和林小满也在。沙漏在检查床上,时间在往前走。他蹲在裂缝前,光从他脚边流过,像水。他把手伸进裂缝里。光烫的。不是烫伤的那种烫——是更深的、像把手伸进别人身体里的那种烫。
第61章 裴不在的过去
手伸进裂缝的瞬间,沈夜渡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从检查室里传来的,是从裂缝下面传上来的——很远的、像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心跳声。不是裴不在的那种十秒一次的慢跳,是正常的速度,甚至比正常更快,快到像是一台被踩下了油门的发动机在空转。
他的手没有碰到地面。裂缝比看起来深得多,手指伸进去之后,整条前臂都没入了金色的光里。光裹在他的皮肤上,不是液体,不是气体,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像融化的玻璃一样的东西。透明,但厚重——他能感觉到光在流过他手臂的时候,每一寸皮肤都被抚摸了一遍,像有人在用指尖辨认他的轮廓。光里有东西。不是固体,不是液体——是画面。很小很小的画面,像被压缩成了颗粒悬浮在光中。他的手指穿过那些颗粒的时候,画面在他的皮肤上展开,像墨水落在宣纸上一样迅速扩散。
第一个画面:裴不在站在楼梯间的台阶上,手里拿着那把剪刀。不是现在的裴不在——更年轻,头发更长,风衣是浅灰色的,领口敞着,露出锁骨下面一道还没愈合的伤口。他蹲下来,把剪刀插进地面。地面没有裂开。剪刀的刀刃在他手心里转了一个角度,割破了他的虎口。血滴在地上,和地面上原有的深色痕迹混在一起。他低头看着那些血,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