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师看着他。瞳孔不再放大了。“对。他出来了。他出来之后，你就进去了。你变成镜子里的他。他变成你。从此以后，他会穿上你的衣服，用你的名字，吃你的饭，睡你的床。你会被永远关在镜子里，看着他用你的身体活下去。这就是被‘换掉’的意思。”

多功能厅里安静了。不是沉默的安静，是呼吸都被压住的安静。沈夜渡看到204783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动了一下——不是滑动，是指甲在屏幕上刮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小的“咔”，像一个开关被拨动了一下。

第68章 读规则

林老师从讲台上走下来，沿着台阶一级一级往上走。鞋跟踩在台阶边缘的声音很清脆，“哒、哒、哒”，像倒计时。她走到第六排——沈夜渡坐的那一排——停下来，站在他旁边，低头看他。

“你的学号是204781。你是这批转学生里第一个。这意味着你是第一个照镜子的人。”她歪了一下头。那个歪头的角度和之前一样，精准地歪向同一侧，精准到同一个角度。“你已经照过了。不止一面。走廊里的，衣柜里的。”

沈夜渡抬头看着她。她的脸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到她脸上粉底的颗粒，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是消毒水。和第七病区一模一样的消毒水。

“你看到什么了？”她问。

“什么都没看到。”沈夜渡说。

林老师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上扬，是抽搐。很短暂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抽搐，像一个程序在后台遇到了无法处理的错误。然后她直起身，走回讲台，拿起马克笔，在白板的“欢迎”下面又写了两个字。这次的字没有渗墨，笔画干净利落，像印刷体。“规则。”

她从讲台抽屉里拿出一叠纸，每一张都折成四折，每一张的边角都印着红色的编号——从1到23。她沿着台阶走下来，给每个人发了一张。沈夜渡接过来的时候，纸的温度很低，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纸的质地很特殊，不是普通的A4纸，是一种表面有涂层的、滑溜溜的纸，像照片纸。

他把纸展开。二十三条规则。每一条都用红色字体印刷。

规则一：不要在镜子前停留超过十秒。

规则二：不要在熄灯后照镜子。

规则三：不要拿起宿舍衣柜里的镜子。

规则四：每一面镜子都是相通的。你在A镜子前做的事，会在B镜子前被看到。

规则五：如果你在镜子里看到自己身后站着一个人，不要回头。慢慢后退。直到那个人消失。

规则六：如果你在镜子里看到自己身后站着的人和你长得一模一样，跑。

规则七：每面镜子必须看满三十秒才能离开。

规则八：熄灯后如果在走廊里看到自己的影子，立刻闭上眼睛。那个影子不是你。

规则九：不要擦镜子。镜子上的灰是保护层。

规则十：如果你听到镜子里有人叫你的名字，不要回答。如果你回答了，你就要进去了。

规则十一：每天凌晨三点，所有镜子都会变成门。不要打开任何一扇门。

规则十二：如果你发现自己的镜像比你晚眨眼，或者比你早眨眼，立刻打破镜子。

规则十三：打破镜子的人，要用手捡起最大的那块碎片。镜子会告诉你下一个规则。

规则十四：每天早晨六点，用冷水洗脸。不要用热水。热水会让你的脸融化。

规则十五：不要和镜像对视超过三秒。三秒之后，镜像会开始模仿你所有的动作。四秒之后，镜像会比你快。五秒之后，你就是镜像。

规则十六：如果你在走廊里遇到另一个自己，不要和他说话。不要看他。不要碰他。你的身体会自己走向他。不要让它走过去。

规则十七：食堂的每张桌子上都有一面小镜子。吃饭之前，先照镜子。如果你看到自己的嘴在动，说明你已经吃了。放下筷子，不要再吃了。

规则十八：不要相信镜子里看到的时间。镜子里的钟比真实的钟慢七分钟。

规则十九：如果你在镜子里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不要告诉任何人。它会听到。

规则二十：镜像不会流血。如果你想确认站在你面前的是真人还是镜像，割他的手指。流血的是人。不流血的是镜像。

规则二十一条：镜像割你的时候，你不会疼。如果你感觉不到疼了，你已经是镜像了。

规则二十二：不要死。你会被换掉。被换掉之后，你的身体会继续活着。但你已经不在里面了。

规则二十三条：以上规则中，有一条是假的。请找出它。

沈夜渡读完最后一条，把纸折起来，塞进口袋。他看了一眼坐在前排的那些人——204782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支笔，正在纸上画圈。他的动作很快，每一条规则后面画一个圈，但不是所有规则都画了。有的画了，有的没画。画圈的规则他打了一个勾。没画圈的规则他打了一个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