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他不回头(38)+番外
祁寒归没有说“别哭”。他没有把陆修彦抱进怀里,没有拍他的背,没有用任何“应该”的方式安慰他。他只是把陆修彦的手从脸上拿开,握在自己手里。然后他就那么坐着,一只手握着陆修彦的手,另一只手放在膝盖上,坐得很直,像一棵被风吹了很多年但从来没有弯过的树。
陆修彦哭了很久。久到窗外的灯火暗了一些,久到城市的喧嚣慢慢沉寂下去。他哭累了,靠在沙发上,眼睛红肿着,鼻尖泛红。他看着祁寒归,祁寒归也看着他。
“你母亲叫什么?”陆修彦问。
“林晚。”
“林晚。”陆修彦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把它记在心里。
“她走的那天,是初一。”祁寒归的声音很轻,“我去墓园,是因为那天是我妈的忌日。我看见旁边有一个新坟,墓碑上的女人很年轻。没有人来。我走的时候,在她墓前放了一束花。后来每个月都去。不是因为她是谁,是因为没有人来看她。”
“你做了多久?”
“一年。后来你父亲来了,我看见他站在墓前哭,我就没再去了。”
陆修彦闭上眼睛。他想起小时候,每个月父亲都会有一天情绪特别低落,一个人坐在书房里,不开灯。他以为父亲是在想母亲。现在他知道了——父亲不是在想母亲。父亲是在想,有一个不认识的少年,替他在母亲的墓前放了十二束花。而那个少年,后来成了他儿子用七年去等的人。
“祁寒归。”
“嗯。”
“你不欠我什么。”
祁寒归看着他。
“你挡的那一刀,不是因为亏欠。”陆修彦说,“你放在我桌上的那杯水,不是因为愧疚。你来我家楼下等我,不是因为你觉得欠了我一条命。你从来没有欠过我。你只是——”
他没有说下去。
祁寒归替他补完了。
“我只是不知道怎么说。”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城市的灯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整个客厅染成了深蓝色,像沉在水底。
“陆修彦。”
“嗯。”
“我还有很多事没想起来。”
“我知道。”
“但我想起来的那些,已经够了。”
陆修彦睁开眼睛看着他。
“够什么?”
祁寒归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松开了陆修彦的手,站起来,走进厨房。他打开冰箱,拿出两个鸡蛋、一把青菜、一包挂面。陆修彦靠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的声音——水龙头打开的声音,锅放在灶台上的声音,打火灶啪啪两声然后燃起来的声音。这些声音他从来没有在祁寒归的公寓里听过。这里以前什么都没有,没有生活的痕迹,没有人住在这里的证据。现在有了——一包挂面,两个鸡蛋,一把青菜,和一个人。
祁寒归端着两碗面走出来,一碗放在陆修彦面前,一碗自己端着。面很清淡,青菜切得很碎,蛋是溏心的,蛋黄半熟,轻轻一碰就会流出来。陆修彦看着那碗面,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祁家老宅的厨房里,祁寒归煮泡面把锅翻了,他伸手去挡,手背被烫出一块疤。那时候祁寒归说的是“你是不是傻”,然后拽着他就去冲冷水。
现在祁寒归不说了。他只是把面做好,端过来,坐在旁边。溏心蛋,青菜切碎。没有“你是不是傻”,没有“趁热吃”,没有一句叮嘱。他只是在旁边坐着,吃自己那碗面,偶尔看陆修彦一眼。
陆修彦低下头,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咸淡刚好,面煮得有点过,软了一些。不好吃,但热。很热。热到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暖到他觉得这间冷色调的公寓忽然有了温度。
他吃完了一整碗。汤也喝了。
祁寒归看着他喝完汤,站起来,把两个碗收走,洗了。
陆修彦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着茶几上那个白色杯子。水还是凉的。他端起来,去厨房换了热水,放回茶几上。祁寒归洗完碗出来,看见那杯热水,脚步顿了一下。他走过来,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烫的。他皱了皱眉,但没有放下,一口一口喝完了。
陆修彦看着他喝完,站起来。“我该回去了。”
祁寒归没有留他。他拿起车钥匙,送他下楼,开车,送他回翠屏路。车子停在老槐树下,六楼的灯亮着。
陆修彦解开安全带,手搭在门把手上。
“明天早上,”祁寒归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不用买豆浆了。”
陆修彦看着他。
“我给你做。”
陆修彦的手指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然后他推开车门,下了车。走了两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祁寒归坐在车里,车窗摇下来一半,夜风把额前的头发吹起来,露出那双认真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