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他不回头(63)+番外
“那时候你才来没多久。”
“嗯。”
“那么早?”
“那么早。”
祁寒归沉默了很久。久到陆修彦以为他睡着了。然后他听见祁寒归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很低,低到像是从梦里传来的。
“我也是。”他说,“很早。”
陆修彦在他怀里转过身,面对面。黑暗中,他看不清祁寒归的脸,但他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温热的,落在他的额头上。
“多早?”陆修彦问。
“你站在大门口的时候。”
“浑身湿透那次?”
“嗯。”
陆修彦的呼吸停了一瞬。七年前,祁家大宅门口,他浑身湿透,像一只被雨淋湿的猫。祁寒归从门廊走出来,说的第一句话不是“留下”,而是“你终于来了”。他等了他一年,在他来之前就等了一年。
“祁寒归。”
“嗯。”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祁寒归没有回答。他低下头,嘴唇在陆修彦的眉心碰了一下。
“睡觉。”他说。
陆修彦知道他在逃避,但他没有追问。因为他已经知道答案了。比他以为的早,比任何人以为的都早。早到他自己都不知道那是喜欢。他只知道每个月去墓园放一束花,只知道在墓园门口看见一个笑起来眼睛很亮的男孩,只知道很多年后那个男孩站在他家门口,他想的是——你终于来了。
陆修彦把脸埋在祁寒归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慢慢地、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这一夜,他没有做梦。
第28章 我想让你知道
陆修彦醒来的时候,身边是空的。
被子折了一个角,枕头上有压痕,但人不在了。他伸手摸了一下那边的床单,凉的。祁寒归起来很久了。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祁寒归的T恤还穿在身上,领口滑到锁骨下面,袖子长出一截。他低头闻了闻,洗衣液的味道淡了一些,但他的味道还在。窗外天刚亮,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条细细的金线。远处有鸟叫,啾啾啾,很吵。
陆修彦下了床,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地板是木制的,有些凉。他走出卧室,听见厨房里有声音——锅盖碰撞的声音,水烧开的声音,还有一个人很轻很轻的脚步声。
他走到厨房门口。祁寒归站在灶台前,穿着家居服,袖子卷到手肘。他在煮粥,锅里的白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旁边的小锅里温着豆浆,料理台上摆着两个杯子,一灰一白,已经倒好了热水在温杯。他听见脚步声,转过头,看见陆修彦穿着他的T恤、光着脚站在门口。他的目光在陆修彦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皱了一下眉。
“怎么不穿拖鞋?”
“忘了。”
祁寒归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新的棉拖鞋,走过来,蹲下去,放在陆修彦脚边。他没有说“穿上”,只是放在那里,然后站起来,转身回了厨房。
陆修彦低头看着那双拖鞋,深灰色的,和他身上那件T恤一个颜色。他穿上了,大小刚好。祁寒归买的,在他住进来之前就买了。
粥煮好了。白粥,配腌黄瓜、煎蛋、一碟肉松。腌黄瓜是祁寒归自己腌的,这次切得比上次均匀,咸淡刚好。肉松是买的,陆修彦喜欢的那款,超市里最贵的那种。祁寒归不知道陆修彦喜欢什么牌子,他观察过——陆修彦在公司吃早餐的时候,会从肉松罐子里多舀一勺。他把那个牌子记下来了。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早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餐桌上,落在白色的粥碗里,落在祁寒归低垂的睫毛上。
“你今天不用去公司?”陆修彦问。
“周一再去。今天陪你。”
陆修彦喝了一口粥,烫的,他吹了吹,又喝了一口。“我不用陪。”
“我知道。”祁寒归说,“但我想陪你。”
陆修彦低下头,把粥碗端起来,遮住了自己弯起的嘴角。
吃完饭,陆修彦换了衣服,祁寒归开车送他回翠屏路。六楼,七十二级台阶,祁寒归跟在他后面。陆修彦爬得快,左肩还是用不上力,但他不想显得太弱。祁寒归没有说“慢点”,也没有扶他,只是跟在后面,保持着两步的距离。陆修彦知道,他在看——看他能不能一个人爬上去,看他左肩还疼不疼,看他什么时候会停下来喘气。
陆修彦没有停。他一口气爬到了六楼,掏出钥匙,打开门。祁寒归跟进来,环顾了一下这个屋子,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窗台上的绿萝又长出了一片新叶子,嫩绿色的,蜷着还没完全展开。
“你等我一下,我换衣服。”陆修彦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祁寒归一个人站在客厅里。他看着窗台上的绿萝,走过去,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那片新叶子。叶子很嫩,一碰就颤。他想起以前,祁家老宅的书房里也有一盆绿萝,放在窗台上,陆修彦每周浇一次水。他以为陆修彦喜欢绿萝,后来才知道,那是因为绿萝好养,不容易死。陆修彦不敢养需要精心照顾的东西,因为他怕自己照顾不好,怕它死了,怕自己难过。他连一盆花都不敢太喜欢。祁寒归站在那里,看着那盆绿萝,看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