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远澄浑身一震，瞳孔骤缩，可屈邵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如坠冰窟。

“远在卫邑的李忻欢，无意中得知了这一消息，惊悸之下早产了……只保住了腹中的女婴。”

悲鸣从喉间逸出，满腔的恨意和绝望涌上心头，眼泪汹涌而出。

“让我下车！我要去杀了容玠！”

屈邵一把将苏远澄抱在怀里，任她拳打脚踢，不劝，也不松手。

良久之后，她哭累了，挣扎累了，在他怀里慢慢静下来。

他才缓缓开口。

“阿橙，你可曾想过，先太子，兴许真是自戕的呢？”

苏远澄猛地抬头，泪眼婆娑地瞪着屈邵：“你要用这为他开脱吗？就算他没弑兄，残害六十九个女举子，他就不该死吗？”

“他该。”屈邵握住苏远澄颤抖的双手，“但不该由你去。”

“阿橙，昭狱有我的人。四皇子此人行事狷狂，却对先太子濡慕至深，若他知晓先太子是为了护他选择自戕，他受不了的。”

屈邵眼神冷到极致。

“有时，杀一个人，未必需要用刀。”

苏远澄充血的脑子稍稍能够思考了，她急促地喘息着，透过朦胧泪眼，直直看向屈邵。

他一个武将，却将人心看到极致。

屈邵温柔地为她擦拭眼泪：“所以阿橙，先太子究竟为何而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让他如何死。”

“大人近来，好似变了一个人……”苏远澄喃喃着，声音迷茫而疲倦。

屈邵喉头一哽，漫上苦涩。

他看得透许多人的心，却得不到最想要的那颗心。

心底那四个字却也不是说出口的时候。

我的变化，皆因你而起。

阿橙。

*

昭狱的石壁透着蚀骨的湿冷，霉味混着浓重的血腥之气，缠在鼻间挥之不去。

四皇子，不，应叫罪民容玠，不日将被移送皇陵。

他的宠妾姜娆被女帝秘密接到宫中，待平安诞下腹中的皇族血脉，再送回皇陵伴其左右。

此刻的姜娆，特来送他一程。

“娆娆，只有你是真心对我……”容玠攥着姜娆的手，满心不忿。

姜娆倚在他怀里，柔言抚慰，眼神真情缱绻。

闲聊片刻，她便借口腹中孩子受不住狱中凉寒，匆匆离开。

走出囚室，姜娆的眉色却不见方才的半分温情。

当年，父亲冤死，满门受难，她靠着奶娘李婆婆相助，从襄镇乐营逃到上京，以清倌的身份在上京这潭浊水里辗转查探。

拼拼凑凑，方得知父亲之死与四皇子相关，她步步为营，凭着出众的容貌与性情，成了他最宠爱的妾室，得以蛰伏其身侧，搜集罪证。

可她却发现，四皇子虽行事乖张，却有勇无谋，这天罗地网，竟是源于他身边一个小小的幕僚。

而这极少露面的幕僚，事发之后，竟凭空在看管森严的皇子府上，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她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姜娆抚摸着已显怀的肚子，指尖冰凉，登上了门外等候的马车。

却被坐于暗处的一道人影吓得浑身一僵。

可看清来人的容貌后，她所有的惊呼都死死压入喉咙深处。

作者有话说：

之前发错了，更新了一版～

第52章

“好久不见, 慧娘，还是应该叫你，姜娆？”

苏远澄抬起头, 直视车门旁的姜娆, 缓缓开口。

姜娆身形一僵, 下意识后退半步，扶着车辕稳住身子, 语气带着戒备问道：“你怎么会在这？”

“我为什么在这不重要，可你什么在这？在杀父仇人身边？”

“你都知道些什么？”她声音发颤，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不顾怀孕的身子, 快步逼近苏远澄。

却被她一句话惊得停在原地。

“你还记得巨鹿书院的朱闻吗？我是他生前最后一个的学生。”

“朱爷爷, 他怎么了？”姜娆浑身一震，眼眶瞬间红了，哽咽着问, “我离开襄镇前，还收到了他寄给我的银钱啊……”

“他死了。”苏远澄打断她, 语气平静, 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就在卫邑买官案告破的那日, 你想必听说过这桩案子吧？”

姜娆艰难地点点头。

“那你知道, 卫邑买官案、梓州卖国案、京城结党案, 三案，皆是四皇子一手授意的吗？”苏远澄的目光死死锁住姜娆，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神情。

姜娆抿起唇，方才下唇几乎被她咬出血来。

她知道。

父亲的死，就是他们为了掩盖这场天网大案所为。

苏远澄接着道：“我从前怎么也想不通, 老师一身刚正，为何选择在收集完为姜家翻案的证据后，选择触墙自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