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老子惯的你!!(157)
一头银白色的长发从头上倾泻而下。
及腰的银丝没了帽子的束缚,在雅间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清冷的微光。
周胖子抓着帽子的手僵在半空,他张着嘴,忘了自己要骂什么。
沈银没回头,他拔腿就跑。
跑到拐角处,猛地撞上一堵肉墙,差点摔倒,一只手扶住了他的肩膀,稳住了他。
沈银抬起头。
沈衔山站在他面前,一只手扶着他的肩,低头看着他的头发,眼里的惊愣压不住。
“沈——沈科长,”沈银的声音有点抖。
沈衔山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后就传来了周胖子和陈办事员的声音。
“他妈的——你给我站——”
周胖子的脚步硬生生刹住了,陈办事员跟在他后头,也刹住了。
两个人直愣愣站在走廊中间,看着沈衔山。
“沈、沈科长——”
“周老板,”沈衔山慢慢松开沈银的肩膀,转身看着周胖子,声音沉下来。
“陈办事员,二位好兴致,来喝茶?”
周胖子脸上的横肉抽抽着,不知道该往上堆笑还是往下垮,“沈科长,您——您怎么在这儿?这位小兄弟您认识——”
“我家请的家教,”沈衔山打断他。
周胖子喉结上下滚了好几回。
家教?沈科长家的家教?
“沈科长,您这家教——”周胖子咽了口唾沫,声音发虚,“刚才在雅间里,拿茶盘打人,您看这事儿——”
“你打他?”沈衔山低头看沈银。
沈银抬起头,帽檐没了,他整张脸都露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
眼尾红着,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泪痕,但眼睛里头那股不服软的劲儿一点没褪。
“打了,他们先动的。”
沈衔山唇角微微挑了一下,很快又压回去了。
他转过头看着周胖子,脸上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周老板,你在外头怎么做事,我管不着,但这个人,”沈衔山的手在沈银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是我请来的,你的人动他,就是动我沈家的脸面。”
走廊里静得能听见墙上的挂钟滴答声。
周胖子脸上的汗珠子滚得更快了。
物资局的沈家,管着全省建材批文的沈家,他老丈人的顶头上司就坐在沈家这张关系网里,他刚才让人薅了沈家家教的帽子,陈办事员摸了沈家家教的手。
周胖子觉得自己的胃在往下坠,坠得发疼。
“沈科长,误会,都是误会——”周胖子往前凑了半步,双手在胸前搓着,胖脸上堆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真不知道他是您府上的人,我要知道我打死也不敢——”
“行了,”沈衔山抬手打断他,他转向陈办事员,“老陈,你明天到办公室来找我。”
陈办事员的脸从白变成了灰。
“走吧,”沈衔山低头对沈银说。
手从沈银肩膀上移开,自然而然地搭在他后背上,像护着什么东西似的,带着他往楼梯口走。
沈银被他推着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走廊中间的周胖子和陈办事员。
周胖子杵在那儿,像一尊被太阳晒化了的泥菩萨,陈办事员站在他后头,脸灰得像刚从灶膛里扒出来的柴灰。
第98章 只是巧合吗?
沈衔山推开包厢的门,这间包厢比刚才那间大,靠窗摆着张太师椅,旁边是紫檀茶台,上头搁着把紫砂壶。
沈银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他下意识抬手拢了一把头发,但那头发太长太厚,拢了这边那边又掉下来,手指头在发丝里缠了好几回也没弄利索,干脆不拢了,就那么散着,爱咋咋地。
沈衔山在太师椅上坐下,抬起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沈银没动,他的手指头还在发尾上绞着,把那绺湿头发绞得越来越乱。
“我还有工作。”
“方经理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沈衔山拿起紫砂壶,壶嘴对着茶杯,手腕微微倾斜。
茶水从壶嘴里流出来,碧绿的,冒着热气,落在白瓷杯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把茶杯推到桌子对面沈银的位置前头,“坐下,我有话问你。”
沈银犹豫了两秒。
他其实不想坐,他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地方,回更衣室把头发藏起来,把帽子戴好,把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都从脑子里删掉。
但沈衔山刚才帮了他,走廊上那番话,不管真心还是说给周胖子听的,至少让他全须全尾地走出了那个包厢。
走过去,在沈衔山对面坐下了。
帽子没了,他整张脸都暴露在包厢的灯光底下,眉眼精致得过分,眼尾天生微挑,不笑的时候也像是在勾人。
沈衔山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