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夏]从一颗大脑开始的(86)+番外
可你就像感知不到疲惫和害怕一样,依然在执拗地摸索方向。
在这座森林里渐渐失去了生命的孩子,到底经历了怎样的痛苦和恐惧呢?你一遍一遍地想,Eurus的内心呢?也像这森林一样吗?
也许你不会从这梦魇般的深思中走出来了,如果没有遇到危险的话。
前方七八步远的灌木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在一片死寂中,枝叶剧烈晃动的声音清晰得绝不允许被忽略。
你猛地停住脚。
不是风,风没有这样稠密的重量。
灌丛深处,一对、两对、三对——许多对荧荧的绿光渐次升起,像飘在暗夜里的寒星。那是狼群的眼睛。
你甚至可以看见最前面那匹狼的鼻尖从枝叶阴影里探出来,湿润的黑色,微微翕动着。暮色把它们灰扑扑的皮毛和灌木融为一体,只有那些眼睛是清晰的,疏疏落落,像是暗处有人捻亮了一盏盏磷火。
狼为什么会到人类的居住地附近来?在你的意识被危机感吞没之前,这个疑惑只来得及在你的脑海里一闪而过。紧接着你感觉周围的空气瞬间被吸干了,你努力抑制越来越沉重的呼吸,紧绷起全身的肌肉与狼群对峙。
接下来该怎么做?要缓慢退后还是静止不动?要不示弱地与它们对视吗,还是假装不在意地移开目光?
这不是犹豫的时候,你硬着头皮定在原地,选择了与狼群对视。
你听见自己耳膜里血液轰然回流的声音。然后是一声惊天动地的炸裂,它干脆、猛烈,像有人把一整块夜空掰断了,并且那块天空径直向你的头顶砸来,把你砸得头昏脑胀。
那几双眼睛瞬间消失,如同烛火被一阵疾风齐齐吹灭。灌木丛中传来窸窣的声响,像是夜本身在向更深处溃退。
你猛地回头,在来路尽头,在那些被暮色模糊了轮廓的老橡树之间,你看见一个颀长的人影正缓缓放下他鲜少离手的黑色长柄伞。
伞的尖端还飘着一缕白烟,在晦暗难明的光里袅袅地散开。
你对上了Mycroft的目光。
你们站在那里,隔着一整个正在消逝的白天,彼此凝望。
风从你们之间穿过,像悠远的哨声。
你从他眼里读出了漫长深刻的爱和为保护你绝不动摇的决心。
最终你出声打破了这片寂静,你伸出手,对Mycroft说:“我迷路了,带我去那儿看看吧。”
Mycroft依然沉稳安静地望着你,说:“好。”
与上一次你遭遇到生命危险不同的是,这一次他把情绪收纳得很好。当他走到你身边,向你伸出一只手询问你是否需要的时候,你注意到他目光平静、神色如常,几乎看不出情绪波动的痕迹。
“喂,”你故意说,“刚刚这么危险,你怎么好像一点感觉都没有。”
毕竟上一次的他可是连嗓音都在抖。
Mycroft像是听到了一般,淡淡地弯了一下嘴角:“这次不一样。我一直在你身后,不会有危险。”
你心里微微一动,一种陌生的酸涩与温暖在你心里犹豫,你半天没说话。
“怎么了?”Mycroft问。
你眨眨眼,假装盯着他持伞的手,喃喃道:“好酷。”
你是说他持枪的样子。
可他却好像误解了:“如果你想的话,可以让你试一试。”
“不啦,”你笑着摇摇头,“还是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吧。”
“你知道吗,”Mycroft若有所思地说,“如果是过去,现在的你应该很不服气。”
你听完恍惚了一阵,接着会心一笑。
你确实讨厌这样的情景,你害怕失去掌控权,面对狼群无力的自己也让你感到不适。你全部的人生似乎都在对抗这种缥缈但确切无疑的无力感,这种无力如同,从那场透明的大雨开始,就在你人生的主在线挥之不去。
你没能早些克服它的原因仅仅因为你太出色又太倔强,一道道曾经绊倒了你,让你鼻青脸肿的难关,最终都被你跨越了过去。于是你越来越执着,越来越不服输,也越来越害怕陷入无力。这一切最终在你开始一步步走向研究院权力中心的路上如雪崩般急速倾塌,然后被重塑。
“不会了,”你说,“我总是期望能自己把控人生种种,可是有的时候学会依靠一下他人的力量也是人生的重要一课。”
“谢谢。”Mycroft安安静静地说。
你疑惑了一下:“谢什么?”
“能偶尔被你依靠这件事,让我感到幸运与骄傲。”Mycroft神色温柔又虔诚,你抬起头撞入他的目光,恍然间迷了眼。
你想到了另一件事。
你已经是研究院历来最年轻的一任院长,在皇家协会举足轻重,但似乎还差了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