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梅花两白头gl·现代篇(211)
季时序闭上眼睛。那些画面在脑子里翻来覆去,一遍又一遍。沈青禾的眼泪,沈青禾发抖的手,沈青禾蹲在ICU门口的样子,沈青禾站在窗前看着她的样子,沈青禾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的声音。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薄毯里。摇椅晃了一下,又晃了一下,吱呀,吱呀,很慢。
她想起赵行芷说的话。“那颗子弹取出来了,但后遗症不确定。有的人没事,有的人会一直疼。你的情况比较特殊,子弹在脑子里待了太久,压迫过的地方会有损伤。头疼可能会持续一段时间,也许几个月,也许几年,也许——”她没有说下去。季时序替她说了。“也许一辈子。”赵行芷没有否认,只是说“我会想办法”。季时序笑了笑,说“知道了”。
她靠在摇椅上,想着那也许一辈子。一辈子有多长?她不知道。她只知道现在的自己,连一顿饭都不能好好吃完,连一个晚上都不能安稳睡过去,连一个平安符都接不住。沈青禾跑上跑下,做饭、洗碗、求平安符、买花、买绿植、把车一辆一辆地运过来。她做了那么多,她以为她好了。她以为子弹取出来了,头疼就会消失,她以为她能像以前一样,能走,能跑,能笑,能让沈青禾不再担心。可她不能。她连站起来走到门口都做不到。她扶着墙,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像一只被钉在墙上的蝴蝶。沈青禾看见了她那个样子。她什么都看见了。
季时序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月光已经移到了墙角,细细的一条,快要消失了。她想起自己在ICU里做过的那个梦——梦里她走了,没有醒过来。她看见沈青禾站在ICU门口,靠着墙,慢慢地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没有声音,但肩膀在抖。她看见沈青禾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桌上摆着两副碗筷,对面没有人。她看见沈青禾站在窗前,看着对面的别墅,灯亮着,但里面没有人。她看见沈青禾老了,头发白了,还站在窗前,看着那栋再也没有亮过灯的别墅。
季时序把薄毯拉上来,盖住脸。她不想再想了。可是那些画面停不下来。她想起自己出院那天,沈青禾站在人群后面,没有上前,只是远远地看着她。她想起沈青禾每天晚上来做饭,小心翼翼地看她吃,问她好不好吃,问她明天想吃什么。她想起沈青禾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的时候,声音在抖,手也在抖。她想起沈青禾的眼泪,一滴一滴的,落在她的掌心里,凉的。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头疼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也许明天,也许后天,也许下一秒。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体还能撑多久,赵行芷没有说,她也没有问。她只知道,她现在是一个拖累。沈青禾会担心她,会照顾她,会因为她的头疼而慌神,会因为她的脸色而哭。她不想让沈青禾担心,不想让她哭,不想让她蹲在ICU门口,不想让她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可她做不到。她连不头疼都做不到。
摇椅停了下来。季时序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月光已经从墙角消失了,房间里彻底暗了,只有窗外的路灯还亮着,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细长的亮线。她看着那道线,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从床头柜上摸到那个红色的平安符。锦囊很小,系着金色的丝线,上面绣着一个“安”字。她把平安符攥在手心里,放在胸口。沈青禾说,青岩寺的,求了很久。她不知道求了多久,不知道跑了多远,不知道她站在那里,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心里默念的是什么。但她知道,她念的一定是她的名字。
她把平安符放在一边,伸手去摸自己的脖子。那里什么都没有。以前那里挂着一枚戒指,用一根红绳拴着,一直贴着她的皮肤,从意国到回国,从她手里到司遥手里,又从司遥手里回到她手里。进ICU之前,司遥把红绳从她脖子上取下来,替她保管着。她说“小季总,等您醒了,我再给您戴上”。她醒了,司遥把红绳还给她,她没有再戴。她把戒指攥在手心里,看着那根红绳,看了很久。红绳已经褪色了,边缘起了毛,但还结实。她把它放在抽屉里,和那个深蓝色的盒子放在一起。
此刻,她把抽屉拉开。红绳躺在里面,戒指还穿在上面。她把它拿出来,托在手心里。沉甸甸的,和两年前一样。戒指是银色的,细细的,没有钻石,没有花纹。红绳已经褪了色,边缘起了毛,但还结实,系着那枚戒指,打了一个死结。她把戒指举到眼前,对着窗外的路灯光。内侧刻着两个字母——S.J。不是沈青禾的名字,是她们两个人的名字。沈青禾,季时序。她和她的名字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