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不用总泡水了？”林念问。

澜摇头。“不用了。但偶尔想泡。”

“那池塘还留着？”

“留着。”他想了想，“看月亮用。”

林念笑了，从他手里接过水瓢，开始烧水做饭。澜站在旁边，看着她忙碌的背影。他第一次能站这么久，第一次不用缩在水缸里，第一次可以离她这么近。

“姐姐。”他叫她。

林念回头：“嗯？”

澜看着她，看着她被灶火映红的脸，看着她嘴角的笑。“谢谢。”他说。

林念笑了，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一家人，不说谢。”

澜点头，没有再说话，只是站在她旁边，看着她做饭。月光照进来，灶火跳动着，水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响。他第一次觉得，陆地也很好。

第88章

澜第一次尝试长时间待在陆地，是在升级后的第二天清晨。

他从池塘里爬出来，变成双腿，站在岸边。水滴从头发上滴下来，落在脚边的石头上，溅起小小的水花。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腿，看了很久——这两条腿昨天还是鱼尾，银蓝色的鳞片收起来之后，皮肤白得几乎透明，能看到下面细细的血管。他试着动了动脚趾，它们蜷缩了一下，又张开，像第一次见到空气的鱼鳍。

然后他迈出第一步。

踉跄了一下，扶住了旁边的树。第二步，稳了一点。第三步，又踉跄了。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走。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膝盖发软，脚踝使不上劲，身体的重心不知道该放在哪里。他走了七步，停下来喘气，回头一看，才走出不到三米。

林念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歪歪扭扭地走过来。银蓝色的头发还湿着，贴在脸上，尾巴变成的腿还不习惯支撑身体的重量，每一步都像在试探地面会不会塌下去。他走得很慢，很认真，像刚学会走路的孩子。走到她面前的时候，他扶住了门框，喘了口气。

“早。”他说，耳朵有点红。

林念笑了：“早。”她伸手，帮他整了整贴在脸上的头发。他的头发还是湿的，冰凉冰凉的，在她指间滑过。“今天想做什么？”

澜想了想。“帮你做饭。”

林念点头，牵着他的手走进厨房。他的手很凉，指尖微微发僵，但握得很紧，像是怕松开就会摔倒。灶台上的火已经生好了，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蒸汽把窗户蒙上一层白雾。林念递给他一把青菜：“帮我洗菜。”

澜接过青菜，站在水缸边，一片一片地洗。他的动作很慢，很小心，像怕把菜叶弄破。水从指缝间流下来，凉凉的，让他想起海里的暗流——但他不用沉下去了，不用缩在池塘里，不用只能从水底看她的影子。他可以把菜洗干净，递给她，看她炒菜，听她说“谢谢”。

“澜，”林念叫他，“火太大了，帮我调小一点。”

澜伸手，指尖碰了碰灶台下面的控火石。他的手指还有点僵，但比昨天好多了，能感觉到石头上细微的温度变化。火焰小了一点，锅里的汤不再翻滚，慢慢平静下来。他看着那些泡泡一个一个破掉，水面重新变得清澈，映出他自己的影子。他忽然笑了。

“笑什么？”林念问。

澜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泡泡破了也很好看。在海里，泡泡破了就没了，什么都留不住。但在这里，破了还能看到水在动，还能看到自己的影子。”

林念看着他，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嘴角那个浅浅的笑，也笑了。

【人鱼，状态：适应。备注：第一次，在陆地上做饭。】

吃过早饭，林念要去花园。澜跟在后面，走路还是有点踉跄，但比早上好多了。他已经学会了把重心放低，一步一步踩实了再迈下一步。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他眯起眼睛，脚步慢了下来。

阳光和海里的光不一样。海里的光是散的，从水面上照下来，碎成一片一片，像被打碎的镜子。陆地上的光是整片的，从头顶洒下来，把他整个人都裹住，从头发到肩膀，从手臂到指尖，从腿到脚趾，每一寸皮肤都能感觉到那种暖意。

他站在花园边上，闭着眼睛，仰着头。阳光照在脸上，照在手上，照在还不太习惯站立的腿上。暖洋洋的，像被什么东西抱着，又软又重，从头顶一直压到脚尖。他忽然不想动了，甚至有点想躺下来。

“澜？”林念回头看他。

他睁开眼，看着她。“好舒服。”他说，声音很轻，像怕把阳光惊散。

林念笑了，走回来，牵着他的手，带他走进花海。温漓种的那些花开了，红的、黄的、紫的、白的，一大片一大片，在风里摇。花瓣上的露珠还没干，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澜蹲下来，伸手轻轻碰了碰最近的那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