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瓣很薄，很软，在他指尖轻轻颤了一下，像受惊的小动物。他缩回手，又伸出去，再碰一下。花瓣又颤了一下，这次颤得更厉害，连带旁边的几朵也跟着摇起来。

“不会坏的。”林念蹲在他旁边，“花没有那么脆弱。你轻一点摸，它就不怕了。”

澜点头，这次没有缩手，让指尖轻轻贴在花瓣上。花瓣在他掌心里轻轻摇曳，带着阳光的温度和泥土的香气。他想起海里的珊瑚，摸上去是硬的，凉的，不会动，像石头一样沉默。但花会动，会在他指尖下轻轻颤抖，会躲，也会迎上来，像活的。

“好看吗？”林念问。

澜点头。“好看。比珊瑚好看。珊瑚不会动，不会怕，也不会开心。但花会。它刚才怕我，后来就不怕了。”

林念笑了，摘了一朵白色的雏菊，别在他耳朵上。澜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那朵花。花瓣碰到他的手指，又颤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好看吗？”他问。

“好看。”

澜的耳朵红了。他站起来，继续跟着她往花海深处走。每一步都踩在花瓣和草叶上，软软的，和踩在沙滩上不一样。沙滩会陷下去，会留下脚印，但草地不会，它会把脚印弹回来，让他觉得自己很轻。

【人鱼，状态：探索。备注：第一次晒太阳，第一次摸花，第一次被别花，第一次觉得自己很轻。】

下午，焱焱来找他玩。

“澜哥哥！我带你去逛集市！”他拉着澜的手就往外跑。

澜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拽着跑出了院子。他的腿还不习惯跑，踉踉跄跄的，脚趾在鞋子里蜷成一团。焱焱拉着他，跑得飞快，红发上的火星噼啪作响，被风拉成一条红线。

“慢、慢点……”澜喊，声音被风吹散了。

焱焱回头看他，放慢了速度，但还是跑着。“澜哥哥，你要多跑跑，腿才有劲！我小时候学走路，天天跑，摔了好多跤，后来就能跑很快了！”

澜被他拉着，跑过花海，跑过池塘，跑过菜地。风从耳边吹过，带着花香和泥土的气息，还有远处集市上飘来的食物香味。他的腿慢慢不抖了，步伐也稳了一点，脚趾不再蜷着，开始学会抓住地面把自己往前推。跑到集市口的时候，他终于站稳了，大口喘着气。

焱焱笑嘻嘻的：“澜哥哥好厉害！第一次跑这么远！”

澜看着他，想瞪他一眼，但嘴角忍不住上扬了一点。他发现自己跑了很远，远到回头看的时候，别墅已经变成了一个小点，花海变成了一小片彩色的斑块。

【人鱼，状态：奔跑。备注：第一次跑，跑得很远。】

集市很热闹。卖菜的、卖布的、卖工具的，还有卖鱼的。澜经过鱼摊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那些鱼在水盆里游来游去，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尾巴拍着水花，溅到盆外面。他盯着看了很久，手不自觉地伸了出去，指尖已经触到了水面。

“澜哥哥！”焱焱拉住他，“那是卖的，不是给你追的！”

澜回过神来，耳朵红了。“我、我知道。”他收回手，跟着焱焱继续走。但经过下一个鱼摊的时候，他又停了。那些鱼更活泼，在水里转圈，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说什么。他又伸出手。

焱焱又拉住他。

再下一个鱼摊，又停了。

又下一个，又停了。

焱焱叹了口气，拉着他绕过了所有鱼摊。“澜哥哥，你要是想追鱼，回池塘追，那里的鱼不卖。”

澜点头，但还是忍不住回头看。那些鱼在水盆里游着，尾巴拍着水花，离他越来越远。

【人鱼，状态：逛集市。备注：第一次看到卖的鱼，差点没忍住。】

回到别墅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西斜了。澜累得坐在台阶上，腿在发抖，从大腿一直抖到脚尖。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腿，它们还在，没有变回尾巴，但抖得厉害，像两条被风吹动的海草。

林念端着一杯水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累吗？”她问。

澜摇头，又点头。“有一点。但很开心。”

林念笑了，把水递给他。“明天还去吗？”

澜接过水，喝了一口。“去。”他想了想，“不去鱼摊就行。”

林念笑出了声。

容琤摇着扇子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人鱼上岸第一周，观察记录——”他清了清嗓子，“走路摔跤三次，追鱼五次，跳进池塘八次，被焱焱笑十次。”

澜的耳朵红了：“我、我没有跳进池塘八次！”

容琤翻了一页：“那是九次？”

澜沉默了一秒。“……八次。有一次是走进去的，不是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