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琤笑了，在本子上记了一笔，把“跳进”改成了“走进”，摇着扇子走了。

【九尾狐，状态：记录。备注：人鱼适应期，每天都有新笑点。】

那天晚上，林念教澜用筷子。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萝卜。筷子在手指间滑了一下，萝卜掉了，在桌上滚了两圈，停在他面前。他又夹了一块，这次夹得紧了一点，但送到嘴边的时候，筷子一歪，萝卜又掉了，这次滚到了桌子边缘，差点掉下去。他伸手接住，放回碗里，再夹。

第三块，夹起来了，送到嘴边，咬住了。萝卜脆脆的，甜甜的，在他嘴里咔嚓咔嚓响。他嚼了很久，咽下去，看着手里的筷子。

“好吃。”他说。

林念笑了，又给他夹了一块。“慢慢来，不着急。”

澜点头，继续夹。第四块，掉了。第五块，送到了嘴边，咬住了。第六块，掉了。第七块，送到了嘴边。第八块，掉了。

掉的多，吃到的少，但他不肯换手。每掉一次，他就盯着那块萝卜看一秒，然后重新夹。他的手指越来越稳，筷子的角度越来越准，掉的越来越少。

林念没有催他，只是把掉在桌上的萝卜捡起来，放在自己碗里。澜看着她的动作，忽然停下来。

“姐姐，”他说，“你不嫌我笨吗？”

林念抬头，看着他。“不嫌。你第一次用筷子，我小时候也这样。”

澜愣了一下。“你也掉过？”

“掉过。掉得比你多。还被笑过。”

澜看着她，看了很久。他想象着她小时候的样子，小小的，坐在桌边，手里拿着筷子，夹一块萝卜，掉了，再夹，又掉了。被人笑了，也不肯换手。

他低头，继续夹萝卜。这次夹得很稳，送到嘴边，咬住。没有掉。

“姐姐，”他说，“我会学好的。”

林念笑了：“嗯，我知道。”

【人鱼，状态：学习。备注：第一次用筷子，掉了很多，但学会了。】

夜深了。澜站在池塘边，看着水里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银色的光。他今天在陆地上待了一整天，走了很多路，跑了很多步，追了很多鱼——不对，没有追到，只是看了很多眼。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腿，它们还在，没有变回尾巴。他试着跳了一下，跳起来了。又跳了一下，落地的时候稳了很多，脚趾抓地，膝盖微曲，稳稳地站住了。

他笑了，跳进池塘里。水花溅起来，在月光下闪着银色的光，落在岸边的石头上，落在旁边的草叶上，落在他自己脸上。他沉到水底，吐了一串泡泡，看着它们慢慢升上去，在水面炸开。然后他浮上来，趴在岸边，看着厨房的窗户。

灯还亮着，林念的影子在窗户上晃来晃去。她还在忙，在擦灶台，在收拾碗筷，在把明天要用的菜从空间里拿出来。他看了很久。

他从水里爬出来，变成双腿，走到厨房门口。水滴从头发上滴下来，在门槛上留下一小片水渍。

“姐姐，”他说，“明天，还去集市。”

林念回头，看着他湿淋淋的头发，看着他还在滴水的衣服，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好。”她说，“明天还去。”

澜笑了，转身走回池塘，跳进去，沉到水底。月亮在水面上，很圆，很亮。他吐了一串泡泡，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走很多路，还要跑，还要看花，还要用筷子，还要追鱼——不对，不追，只是看。

【人鱼，状态：期待。备注：明天，还去。】

第89章

传信兽游进池塘的时候，澜正趴在岸边看月亮。那是深夜，月光很亮，照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银光。池塘里的鱼都睡了，沉在水底一动不动。澜的尾巴在水面下轻轻摆动，一圈一圈的涟漪慢慢散开，碰到岸边的石头又荡回来。他喜欢这个时候。所有人都在睡觉，没有人需要他帮忙，没有人需要他适应陆地。他可以只是泡在水里，看月亮，想事情。

水底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澜的尾巴停了。他低头看下去——池塘最深处，有一团银蓝色的光在慢慢上浮。那光很弱，像深海里那些发光的浮游生物，一闪一闪的。他认得这种光。那是人鱼族的传信兽，用深海珊瑚的汁液喂养，用人鱼的歌声指引方向，能在任何水域中找到自己的王。

光团浮上来了。是一只巴掌大的水母，通体银蓝，触手细如发丝，在水里轻轻飘动。它游到澜面前，停住，触手蜷缩又张开，像在确认什么。然后它的身体开始发光，越来越亮，把整个池塘都照成了银蓝色。光里浮现出文字，一个一个，像用海水写成的。

“深海禁地异动，兽神复苏前兆，请王速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