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看着那些字，看了很久。字一个个消散，水母也慢慢暗下去，触手不再飘动，蜷缩成一个小球，沉到水底。他没有动，尾巴也停了，水面上最后一圈涟漪散尽，池塘像一面死去的镜子。

【人鱼，状态：收到消息。备注：深海禁地，兽神复苏。】

他趴在岸边，不知道过了多久。月亮从东边移到了头顶，又从头顶移到了西边。池塘里的鱼翻了个身，又沉下去。他应该回去的。他是摄政王，管着三万七千二百一十三条人鱼。禁地异动，兽神复苏，这是人鱼族千年来最大的危机。他必须回去主持大局。但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看着厨房的窗户，灯早就灭了，黑漆漆的。她睡了。

他又趴了很久。水母沉在池塘最深处，那团银蓝色的光越来越弱，像快要熄灭的灯。他应该把它捞起来，给它喂食，让它恢复体力，让它带回“王已启程”的消息。但他没有动。

天快亮的时候，他听到脚步声。很轻，很慢，从厨房那边走过来。

林念站在池塘边，披着外衣，头发有点乱，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她看着他，看了片刻。“要回去？”她问。

澜愣住了。他不知道自己哪里露了破绽，也许是因为他没有回房间，也许是因为池塘里的水母还没死透，还泛着微光。他点头。“可能……需要一段时间。”

林念在他旁边蹲下来，没有问什么事，没有问多久，只是说：“那我们一起准备。”

【人鱼，状态：被看穿。备注：她什么都知道。】

天亮的时候，所有人都起来了。澜站在院子里，把事情简单说了。深海禁地异动，可能是兽神复苏的前兆，需要他回去主持大局。他说得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但林念注意到，他的尾巴一直垂着，没有摆。

焱焱第一个跳起来：“我也想去海里玩！”

容琤按住他的脑袋：“不是去玩。人鱼族的事，外人插手合适吗？”

澜摇头。“不合适。深海禁地，只有人鱼能进。”焱焱的耳朵耷拉下来，但没有再说什么。

萧厉站在旁边，手按刀柄。“需要支援吗？陆地这边，我们可以。”

墨渊点头：“我可以一起去。”

云霆从屋顶上飞下来：“我送你们。深海入口，我知道在哪。”

夜痕从阴影里现身，看了澜一眼，点了点头。那是“我跟着”的意思。

温漓跑回房间，抱出一大包东西，塞给澜。“水下治疗物品，止血的、解毒的、防污染的。”他想了想，又跑回去，抱出一包，“这些是备用的。”

白曜双手合十，对着那两包东西认真地祈祷了一刻钟。澜听着，没有打断。

容琤摇着扇子，看着澜。“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澜沉默了一秒。“今天。”

院子里安静了。

【全员，状态：得知消息。备注：今天就走。】

林念一直没有说话。她站在澜旁边，听着所有人说话，等所有人都说完了，她开口了。

“我跟你去。”

澜愣住了。他转头看着她，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嘴角的笑。

“你？去深海？”

“不行吗？”

澜摇头。“太深了，你会被压扁。”

林念想了想。“那我就在上面等你。深海入口在哪里？有没有岛？有没有礁石？我能站的地方就行。”

澜看着她，看了很久。“有礁石。在入口上面，很大，可以站人。”

林念笑了。“那就行。你下去办事，我在上面等你。你上来的时候，有热饭吃。”

澜的鼻子忽然有点酸。他是摄政王，管着三万七千二百一十三条人鱼。禁地异动，兽神复苏，他必须回去。但他不想一个人回去。他以为她会说“小心”，会说“早点回来”，会说“我们等你”。但她说“我跟你去”。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水里，吐了一串泡泡。

【人鱼，状态：被陪伴。备注：她跟他去。】

一整个白天，所有人都在准备。林念把自己关在厨房里，锅碗瓢盆响了一上午。她做了很多干粮——饭团、肉干、饼干、净化便当。每一份都用油纸包好，贴上纸条——“辣的”“不辣的”“甜的”“三天内吃完”。她还做了很多净化便当，用白曜赐福过的圣光蔬菜，用灵泉水，用温漓催生的香草。装在防水袋里，一层一层封好。澜在水里吃，不用担心泡坏。

温漓准备了很多水下治疗物品。止血的、解毒的、防污染的，还有专门针对深海压力的药剂。“这个，”他指着一个小瓶子，“下去之前喝，能帮你适应水压。”又指着另一个，“这个是上来的时喝的，能帮你恢复。”澜接过那些瓶子，小心地放进林念给他准备的防水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