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牌子的人越来越少。有的放下牌子混进人群，低着头，不敢看人。有的转身跑了，跑得很快，鞋子都跑掉了。有的被旁边的人抢过牌子踩在脚下，牌子的木条断裂，发出清脆的声响。

林念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些人，笑了。“明天正常开售。”

【宿主，状态：应对。备注：谣言止于智者，更止于吃过菜的人。】

萧厉的动作比谣言更快。谣言还在传的时候，他已经调来了军团调查组。三个人，穿着军装，戴着白手套，拿着仪器，冷着脸。他们在集市里走，在小酒馆里问，在那些传谣的人家里翻。仪器嘀嘀响，记录口供的本子越写越厚。三天后，调查组组长把一份厚厚的文件放在萧厉桌上。文件封面上印着军团的徽章，下面写着“调查报告”四个字。

“源头找到了——林家。林震天主使，联合三个小家族散布谣言。证据确凿。”组长的声音很平静，像在汇报日常工作。

萧厉看着那份文件，沉默了片刻。他的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说：“移交联邦。”调查组组长敬了个礼，转身走了，靴子踩在地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萧厉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花海。风从花海上吹过来，带着花香，花瓣在风中旋转，飘向远方。

联邦法庭在镇中心。白色的建筑，高高的穹顶，巨大的联邦徽章挂在墙上，银色的，在灯光下闪着光。旁听席上坐满了人，有镇民，有商人，有军人，有记者。林震天站在被告席上，脸色铁青，嘴唇发白，手按在栏杆上，指节发白。他的继室坐在旁听席，手里攥着手帕，眼眶红红的，不知道是真哭还是假哭。几个小家族的家主坐在旁边，低着头，不敢看人，有人用手挡着脸，有人假装在整理衣服，有人闭上眼睛，假装睡着了。

林念站在证人席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她今天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浅蓝色的，头发用一根银簪挽着，是她母亲留下的。她的表情平静，像站在自家厨房里。

法官是个中年女人，戴着眼镜，表情严肃，头发盘得很紧，一丝不乱。她看着林念，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证人，你有什么要说的？”

林念打开文件，举起来。“这是林家当年逐我出族的字据。上面有林震天的签字和指印。”她把字据递给法警，法警转交给法官。法官看了看，点头，把字据放在桌上。“还有呢？”

林念又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我母亲在林家的待遇记录。她生病时林家不给医治，她去世后林家抢占她的嫁妆。”她一页一页翻，一页一页念。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到。念到母亲生病的那一段，她的声音抖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念到嫁妆被抢占的那一段，她的声音又稳了。旁听席上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摇头，有人叹气。有人小声说：“林家也太欺负人了。”有人说：“难怪她被赶出去。”有人说：“她母亲太可怜了。”

林震天的脸从青变紫，从紫变白。继室的手帕攥得更紧了，眼眶更红了，眼泪掉下来了，但没人知道是真是假。

法官看着那些文件，沉默了片刻。她翻了一遍，又翻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着林震天。“被告，你有什么要说的？”

林震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他的嘴唇哆嗦着，像秋天的树叶。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声音出不来。他看了看旁听席，继室在哭，小家族的家主们在低头，林念站在证人席上，平静地看着他。他又看了看旁听席的另一边——萧厉坐在第一排，手按刀柄，面无表情；墨渊坐在他旁边，龙尾垂在地上；云霆坐在后面，翅膀收着；夜痕隐在阴影里；温漓捧着花，花瓣是白色的；容琤摇着扇子，笑眯眯的；白曜双手合十，在祈祷；澜坐在最后面，浑身湿淋淋的，但腰挺得很直；焱焱坐在澜旁边，红发上的火星噼啪作响。九个人都在。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法官宣判了。“林家赔偿林念名誉损失费五万晶核。林震天剥夺家主职位，由其弟林震北接任。参与散布谣言的三个小家族，各罚款一万晶核。”法槌落下，声音清脆，在法庭里回荡。

旁听席上有人鼓掌。掌声从稀稀拉拉变成噼里啪啦，从噼里啪啦变成轰轰烈烈。林震天瘫在被告席上，靠着栏杆，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继室当场晕倒，头一歪，眼睛一闭，身体从椅子上滑下去。旁边的人掐了她的人中，掐了一下，没醒。又掐了一下，还没醒。再掐一下，她“哎呀”一声，醒了，继续哭。

林震北从旁听席站起来。他是林震天的弟弟，比林震天年轻几岁，头发花白，但腰板挺直，眼神清亮。他走到林念面前，深深鞠了一躬。“对不起。林家对不起你，对不起你母亲。”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能听到。旁听席安静了，没有人鼓掌，没有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