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世田园:九夫临门(269)
第三天晚上,他放下笔,翻看了一遍,又翻看了一遍。页脚卷起来了,他用手指压平。封面上有几个手指印,他用袖子擦掉。他合上文件夹,封面写着“净化食谱研究报告——月华别院”。他站起来,摇着扇子,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堆文件。这是他这辈子做过最认真的报告,比参谋部的任何一份作战计划都认真。那些计划关乎胜负,这份报告关乎人命。
联邦营养委员会的会议室很大。长桌能坐二十个人,深棕色的木头,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墙上挂着联邦的徽章,银色的,在灯光下闪着光,徽章下面刻着一行字——“营养即战力”。窗户很高,阳光从上面照进来,落在长桌上,落在那些文件上,落在委员们的脸上。
容琤坐在客席,面前摆着那份报告。他的扇子放在桌上,扇面合着。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又收回来。委员会成员坐在长桌两侧,大多是头发花白的老学者,穿着深色的制服,表情严肃,目光挑剔。有人戴着眼镜,有人拄着拐杖,有人面前摆着茶杯,茶已经凉了。
主席是个胖老头,姓陈,营养学权威,写了几十本书,头发全白了,但眉毛还是黑的,浓得像两把刷子。他翻了翻报告,纸张在指尖沙沙响。他抬起头,看着容琤,眼镜后面的眼睛眯着。“食物净化?你确定不是在开玩笑?”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的质疑很明显,像一根针,扎在空气里。
旁边的委员附和。一个戴眼镜的老太太说:“食物就是食物,能有什么净化效果?我研究营养学四十年,从来没听说过。”她的声音尖细,像指甲划过玻璃。一个秃顶的老头说:“E级雌性?源核等级这么低,能做出什么来?我们联邦最先进的净化设备都做不到食物净化,一个E级雌性凭什么?”他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指节粗大。另一个委员拿起报告,翻了翻,又扔下,纸张在桌上滑了一下,滑到桌边,差点掉下去。“容琤,你以前在参谋部,做的是战术分析。营养学不是你的专业,这份报告有多少水分,你自己心里清楚。”他的嘴角往下撇。
容琤站起来,不急不躁。他拿回报告,用袖子擦了擦封面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他笑了,狐狸眼弯弯的。“各位委员,纸上数据确实说服力有限。”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不如各位亲自去月华别院试试。眼见为实,吃为实。”
陈主席看着他,又看了看其他委员。有人点头,有人摇头,有人面无表情。戴眼镜的老太太摇头,秃顶的老头皱眉,扔报告的那个委员冷笑。陈主席站起来,椅子往后推,发出刺耳的声响。“好。那就去看看。”他的声音很大,在会议室里回荡。
【九尾狐,状态:邀请。备注:纸上谈兵不如实地试吃。】
月华别院从来没有来过这么多大人物。陈主席走在最前面,拄着拐杖,每一步都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身后跟着十几个委员,有的穿着制服,深蓝色的,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颗;有的穿着便服,西装领带,皮鞋锃亮;有的拄着拐杖,拐杖头是银的;有的戴着眼镜,镜片厚厚的,像啤酒瓶底。他们走进院子,脚步停了。
菜地——番茄红艳,一颗一颗挂在架子上,压弯了枝头,像一盏盏小灯笼;辣椒翠绿,一簇一簇,像小鞭炮,在阳光下闪着光;草莓鲜红,躲在叶子下面,偷偷探出头来,像害羞的小姑娘;青菜油亮,叶片肥厚,挤得密不透风,像一片绿色的海。一片一片,整整齐齐,像画出来的,像用尺子量过的。
花海——向日葵金黄,花盘朝向太阳,像一个个小太阳;雏菊纯白,花瓣均匀展开,像雪花;玫瑰深红,层层叠叠,像丝绸;薰衣草淡紫,花穗在风中轻轻摇曳,像烟雾。红的、黄的、紫的、白的,风一吹,花瓣飘起来,像彩色的雪,落在委员们的肩上,落在他们的头发上。
池塘——清澈见底,鱼在水里游,尾巴拍着水面,溅起细小的水花,在阳光下闪着光;小瀑布哗啦啦响,水花溅在石头上,在阳光下闪着光,像碎银,像星星。
温室大棚——玻璃的,里面绿油油的,温漓在里面浇水,影子映在玻璃上,一晃一晃的,像在跳舞。
温漓蹲在菜地边上浇水,手里捧着那朵白色的花,花瓣泛着淡淡的绿光。看到这么多人,他的耳朵红了,从耳根一直红到耳尖。他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退到花海边上。白曜在祈祷,双手合十,嘴唇微动,圣光在指尖闪了闪。看到这么多人,他的祈祷词断了,圣光灭了。他睁开眼,看着那些人,又闭上眼,继续祈祷。澜从池塘里探出头,银蓝色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水滴顺着发梢滴下来。看到这么多人,他愣住了,然后沉下去了,水面冒出一串泡泡。焱焱从柴房里冲出来,红发上的火星噼啪作响,看到这么多人,他也愣住了,红发上的火星灭了几颗,然后又亮了。萧厉站在门口,手按刀柄,面无表情,目光扫过每一个委员。墨渊在劈柴,斧头落下,木柴裂开,发出一声脆响。他看了那些人一眼,继续劈柴,斧头落下的节奏没变。云霆从屋顶上探出头,金色的翅膀在阳光下闪着光,“哼”了一声,缩回去了,翅膀收起来。夜痕隐在阴影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光,盯着那些委员的一举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