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漓走过去，蹲在担架旁边，膝盖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长老，她……”长老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有一丝光，像乌云裂开了一道缝，露出后面的太阳。“王子，你知道她的灵泉是什么吗？”温漓愣住，浅绿色的眼睛里满是疑惑。长老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到林念身上，又从林念身上移回他身上。

“精灵族的古籍记载，圣雌转世时会携带生命之泉。”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背诵一段古老的经文。“能净化一切污染，能治愈一切伤痛，能让枯木逢春，能让死去的种子重新发芽。”他顿了顿，喘了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你的空间灵泉，就是生命之泉。”

温漓转头看着林念。她蹲在担架旁边，手里还端着药膳的碗，碗里的汤已经不冒热气了。围裙上沾着药渍，深褐色的，像茶渍。头发有几缕从木簪里滑出来，垂在耳边。她的表情很平静，没有惊讶，没有慌张，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可能吧。反正能治病就行。”

长老看着她，笑了。这是他很久以来第一次笑，嘴角的皱纹舒展开，像干裂的土地裂开了缝。

三个精灵——女精灵、高瘦男精灵、矮胖男精灵——从门口走进来。他们看着长老恢复了血色的脸，看着他睁开的眼睛，看着他嘴角的笑。女精灵的眼眶红了。高瘦男精灵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睛。矮胖男精灵膝盖一软，跪了下去。另外两个也跟着跪下。膝盖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声接一声。

“感谢圣雌大人救活长老！”女精灵的声音在发抖，像风吹过的琴弦。

林念连忙放下碗，伸手去扶。碗放在床头柜上，磕了一下，汤汁洒了一点出来，在柜面上留下一小摊印记。她一手扶女精灵的胳膊，一手扶高瘦男精灵的肩膀。“别跪别跪，我不习惯。”女精灵不起来，肩膀在她手心里微微颤抖。高瘦男精灵也不起来，低着头，露出后颈。矮胖男精灵也不起来，跪在地上，宽大的背影像一堵墙。

林念看着温漓，眼神里写着“你帮我说句话”。温漓的耳朵红了，嘴唇动了动，然后开口了。“……你们起来吧。”他的声音不大，但那三个精灵听到了。女精灵第一个站起来，高瘦男精灵第二个，矮胖男精灵第三个。女精灵看着温漓，目光柔和了一些，不再是看路边野草的眼神。

“王子，你找到了很好的人。”

温漓的耳朵更红了，红得像焱焱的头发。

精灵族留下一颗种子。核桃大小，深褐色的，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干涸的河床，像老人额头的皱纹。长老亲手把它递给林念，双手捧着，像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他的手指还在抖，但捧得很稳。

“这是生命之树的种子。精灵族最珍贵的宝物。”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重，像刻在石头上。“三百年前，生命之森被毁，这棵树也枯死了。我们保存了这颗种子，等了三百年。”他看着林念，浑浊的眼睛里有一丝光。“它在等你。”

林念接过种子，捧在手心里。种子沉甸甸的，微微发凉，像一块被溪水冲刷过的石头。她走到花园里，选了一块空地——在花海和菜地之间，阳光最好，土壤最肥，旁边就是温漓每天浇水的那个地方。她蹲下来，用手挖了一个小坑。泥土松软，指甲里塞满了黑色的土。她把种子放进去，盖上土，用手掌轻轻拍了拍。然后她从空间里取出灵泉水，浇在土上。灵泉水渗进土壤，发出细小的滋滋声，像土地在喝水。

种子瞬间发芽。嫩绿的芽尖从土里钻出来，带着两片细小的子叶，像婴儿张开的手掌。茎秆拔高，叶片展开，从嫩绿变成翠绿，从翠绿变成深绿。叶片上有细小的绒毛，在阳光下泛着银色的光。一刻钟后，一棵小树站在花园中央，树干笔直，树冠如伞，叶片上泛着淡淡的绿光，像被月光浸透过。

生命之树。和空间里那棵一模一样。树干上的纹路，叶片的形状，连树冠倾斜的角度都一样。

温漓看着那棵树，蹲下来，伸手轻轻碰了碰树干。树干光滑，微微发暖，像是在呼吸，又像是在心跳。他的手指贴着树皮，感受着那种温度从指尖传遍全身。

“生命之森……可以重生了。”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林念站在他旁边。“以后，这里就是新的生命之森。”

温漓抬头看着她，眼泪终于掉下来了。浅绿色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一滴一滴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树干上，滴在泥土里。他没有擦，就那么仰着头看她。然后他站起来，伸出手，轻轻抱住了她。很轻，很轻，像怕碰碎什么。他的下巴抵在她肩上，银色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他的脸。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