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世田园:九夫临门(297)
午后,温漓讲起了生命之森的往事。他坐在树下,林念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把蒲扇给他扇风——其实不热,树荫下很凉快,但她就是喜欢扇。树叶沙沙响,像是在陪他回忆。
“生命之森有一棵巨大的生命之树。”温漓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很远的梦。“有多大?树冠遮住了半个森林,树干要一百个精灵才能合抱。树根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顶,像大地的血管。”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画圈。“那棵树是精灵族的灵魂。我们出生时,会在树下接受祝福;成年时,会在树下举行仪式;去世时,骨灰会撒在树根下,成为树的养分。树记得每一个精灵的名字,从第一代到最后一个。”林念安静地听着,蒲扇在他头顶慢慢摇着。
“三百年前,污染从深渊裂隙涌出来,像黑色的潮水,淹没了生命之森。树在抵抗,用生命之力净化污染。但它太大了,污染太多了。”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林念的扇子慢了。“树倒下的那天,整个生命之森都在震动。树干断裂的声音,从森林的这一头传到那一头,像雷,像哭。树冠砸在地上,压碎了大半的树屋。叶片上的绿光慢慢熄灭,从树梢开始,一点点往下蔓延,像一盏灯被慢慢拧灭。根从土里翻出来,暴露在空气中,慢慢枯死。精灵们站在废墟中,看着那棵树,没有人说话。有人在哭,有人跪在地上,有人转身走了,再也没有回来。”他的眼泪掉下来了,无声地,顺着脸颊往下流。林念的蒲扇停了,从口袋里掏出手帕,递给他。他接过,没有擦,攥在手心里。
“我站在树根旁边,站了三天三夜。我以为它会活过来。它没有。”他把手帕按在眼睛上,按住,很久。林念看着他,没有说“别哭”。她只是继续摇着蒲扇,慢慢地,一下一下。
傍晚,温漓从树下站起来。他看着那棵只有碗口粗的小树,树冠在夕阳中泛着金色的光。他笑了。
“以前我觉得,生命之森毁了,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林念站在他旁边。“现在呢?”
他看着那棵小树,又看着她。“现在我知道,有你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林念看着他,笑了。“这句话我等了很久。”
温漓的耳朵红了,从耳根一直红到耳尖。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沉默了片刻。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抱住了她。不是以前那种被动的、被拉住的拥抱,是他自己主动的。他的手环在她背后,下巴抵在她肩上,闭上眼睛。他没有变花。
他忍住了。这一次,是真的忍住了。
林念伸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好了,好了,树还会长,以后还能更大。”
温漓把脸埋在她肩上,闷闷地说。“……嗯。”
西北角的那片空地划给了精灵族。林念站在地头,手叉着腰,看着那片长满杂草的荒地。她转头问温漓:“够大吗?”温漓看了看。“……够了。”林念又看了看。“要不要再大一点?”温漓摇头。“够了。精灵族不需要很大的房子,树屋就行。”林念点头。“那树屋你自己建,材料不够找我。”温漓的耳朵红了。“好。”
精灵们开始建房子了。他们没有用砖瓦,用的是生命之力——把种子种下去,催生成树木,让树干长成需要的形状。矮胖男精灵蹲在地头,手指插在土里,浅绿色的光芒从指尖渗出来。一颗种子发芽了,嫩芽从土里钻出来,茎秆拔高,分杈,长出门框的形状,长出窗棂,长出屋顶。不到半天,一座树屋就立在了空地上。树干是活的,叶片还在生长,屋顶上开着一朵小白花。矮胖男精灵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看着那棵树屋,点头。高瘦男精灵在他旁边建另一座,树屋的样式不同,更高,更瘦,像一个竹笋。女精灵建的是圆形的,像一个蘑菇,屋顶上长满了青苔,软软的,绿绿的。孩子们在树屋之间跑来跑去,捉迷藏,比谁的树屋更高。
老人没有建树屋。他坐在空地中间的一棵老槐树下,手指插在土里,浅绿色的光芒从指尖渗出来,滋养着整个空地的土壤。
焱焱有了新朋友。小精灵叫晨叶,是个男孩,比焱焱矮半个头,银白色的头发,浅绿色的眼睛。他对焱焱的红头发很好奇,跟在他后面看了很久,焱焱一回头,他就躲到树后面。焱焱假装没看到,继续走,他又跟上来。第三次的时候,焱焱猛地转身,晨叶来不及躲,两人面对面站住了。
“你干嘛老跟着我?”焱焱叉着腰。
晨叶低着头,耳朵红了。“……你的头发,像火。”他的声音很小,像蚊子叫。焱焱低头看了看自己红发上的火星,又看了看晨叶。“喜欢?”晨叶点头。焱焱笑了,从头上揪了一颗火星下来——火星在他指尖跳了跳,递到晨叶面前。“给你。”晨叶愣住,伸出手,手指碰到火星的瞬间,火星灭了,留下一小撮灰。晨叶看着指尖的灰,嘴一瘪,要哭了。焱焱连忙拍拍他的手。“没事没事,下次给你弄个大的!”晨叶吸了吸鼻子。“……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