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长，您怎么来了？”他的声音有点抖。

老族长看着他，看着他嘴角的油渍，看着他袖子上蹭的酱汁，看着他皱巴巴的衣服。他的目光从上到下，从银蓝色的头发到沾着泥土的尾巴尖。

“听说您找了个雌性，我们来看看。”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澜听出了里面的审视——像深海的暗流，表面平静，底下汹涌。

【人鱼族，状态：来访。备注：殿下，您瘦了。油光满面那种瘦。】

林念从厨房出来，手里还端着汤。汤锅很大，热气从锅沿冒出来，模糊了她的脸。她把汤锅放在桌上，看了看池塘里探出的那一排银蓝色脑袋，又看了看澜。

澜的耳朵红了，从耳根一直红到耳尖。“……我族人。”

林念点头，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我去拿水果。”她转身走进厨房，脚步不快不慢，围裙的带子在身后晃了一下。她从空间里端出一大盘水果——草莓、蓝莓、切好的苹果、橙子瓣，还有几串葡萄。草莓是今天早上刚摘的，还带着露水。蓝莓是温漓用生命之力催熟的，每一颗都又大又圆。苹果切成月牙形，橙子瓣剥得干干净净，葡萄上还挂着霜。她又端出几盘点心——桂花糕、玫瑰饼、红豆酥，都是早上刚做的，还热着，冒着热气，表面泛着油光。

她把水果和点心放在池塘边的石桌上，对人鱼们说：“尝尝。”

人鱼们互相看了看，没人动。老族长没有表态，他们不敢动。老族长看着那些水果和点心，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第一个动的是年轻女鱼。她从池塘里游到岸边，趴在石头上，伸出手，拿了一颗草莓。草莓红得发亮，蒂还是绿的，带着叶子。她看了看，放进嘴里，咬了一口，嚼了嚼。她的眼睛亮了，浅蓝色的瞳孔放大，像深海里突然亮起的灯。她又拿了一颗，这次没有看，直接塞进嘴里。又拿了一颗，又塞进嘴里。她旁边的年轻男鱼急了，也伸手拿了一颗草莓，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又伸手拿了一颗蓝莓，嚼了嚼，咽下去，又伸手拿了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孩子们早就忍不住了，一个男孩从水里跳起来，趴在石桌边上，伸手去够葡萄，差一点，又够，还是差一点，年轻女鱼帮他把葡萄拨过来，他抓了一串，塞进嘴里，葡萄汁从嘴角流下来。一位老人鱼拿了一块玫瑰饼，咬了一小口，嚼了嚼，咽下去，然后他把整块饼塞进嘴里，眯起眼睛。另一个老人鱼拿了一块红豆酥，咬了一口，低头看了看，又咬了一口，咽下去，眼泪掉下来了。

老族长没动。他拄着珊瑚拐杖，站在岸边，看着林念。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胸口的联邦特级厨师勋章——金色的，在阳光下闪着光。从勋章移到她沾着面粉的围裙——白色的，面粉像雪花一样洒在上面。从围裙移到她脚上的布鞋——蓝色的，鞋面上沾着一小片菜叶。他看了很久。

“你就是殿下的雌性？”

林念点头。“嗯。”

老族长：“E级源核？”

林念点头。“嗯。”

老族长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嘴角往下撇了一下。很轻，很快，但林念看到了。澜也看到了。他的手指在桌子下面绞在一起，指节发白，骨节咯咯作响。他的尾巴僵住了，一动不动。

林念笑了。“您要是嫌弃我等级低，可以先尝尝我做的海鲜。”她转身走进厨房，脚步不快不慢。从厨房端出一盘清蒸鱼。

鱼是她从空间里拿的，不是池塘里的——池塘里的鱼是澜的朋友，不能吃。鱼身完整，鳞片已经刮干净了，银白色的鱼皮上划了几刀，露出下面雪白的鱼肉。肚里塞了葱段、姜片、蒜瓣，上面淋了蒸鱼豉油，浇了热油，滋滋作响。几根香菜叶散在鱼身上，绿的，在热气中微微发软。她把鱼放在老族长面前，递给他一双筷子。

老族长看着那盘鱼，沉默了片刻。他用筷子拨开鱼身上的香菜，夹了一块鱼腹肉。鱼腹肉是最嫩的，筷子一夹就碎，他小心翼翼地把肉夹起来，放进嘴里，嚼了嚼。他的眉头动了一下，眉毛抬起来，额头的皱纹舒展开。又夹了一块鱼背肉，鱼背肉更紧实，嚼起来有弹性，咽下去。又夹了一块鱼尾，鱼尾肉薄，带着鱼皮的胶质，嚼了嚼，咽下去。又夹了一块鱼头下面的肉，那是最少人知道的好肉，嫩滑，入口即化。

他吃得很慢，很认真，每一口都嚼很久。他的眼睛闭起来了，像是在品味，又像是在回忆。海里的鱼，生吃，冷吃，从来没有这样热腾腾地、鲜美地、带着葱姜蒜的香气地吃过。他用筷子夹起最后一块碎肉，是从鱼脊骨上剔下来的，很小，只有指甲盖大。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