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盘子鱼，他吃了大半——鱼腹、鱼背、鱼尾、鱼头、鱼脊骨。盘子里的汤汁也被他倒进了碗里，拌着饭吃了。他放下筷子，筷子在桌上滚了一下，停住了。

澜看着他，小心翼翼。“族长……”

老族长看着林念。“不错。这门亲事，我同意了。”

林念看着他，笑了。“您刚才不是还嫌弃我吗？”

老族长沉默了一秒。“吃过你做的鱼就不嫌弃了。”他顿了顿，“比海里的鱼好吃。海里的鱼，生吃太腥，煮了太老。这个，刚好。”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比海里最好的厨师做的都好。”

林念笑了。“那以后常来，我给你们做。”

老族长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很轻，很淡，但每个人都看到了。澜松了口气，肩膀塌下来，尾巴在椅子下面轻轻摆了一下，摆得很用力，差点把椅子掀翻。焱焱扶住椅子，看了澜一眼。“澜哥哥，你尾巴悠着点。”澜的耳朵红了。

老族长站在生命之树下，仰头看着那些发光的叶片。树干上的疙瘩又大了一圈，树冠又密了一层，叶片上的绿光在阳光下像流动的翡翠。他伸手，轻轻碰了碰树干。树干光滑，微微发暖。

“生命之树。活得好。”他转头看着温漓，“精灵族？”温漓点头，耳朵红了。“……嗯。”老族长看着他，又看着那棵树。“精灵族和人鱼族，三百年前是盟友。一起对抗异兽，一起守护生命之泉。”温漓的耳朵更红了。“……我知道。”老族长点头。“好好照顾它。”温漓点头。“嗯。”

人鱼们走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西斜了。夕阳把花海染成金色，向日葵的花盘在最后一缕光中低垂。池塘的水面上泛着金色的光，像一面碎金的镜子。人鱼们一个一个沉入池塘，银蓝色的鳞片在水面下闪过最后一道光，消失在深处。年轻女鱼最后一个浮上来，看了林念一眼，笑了，然后沉下去了。年轻男鱼抱着一颗草莓沉下去的，不舍得吃。孩子手里攥着一块桂花糕，已经捏变形了，还是不舍得放。

老族长最后一个走。他站在岸边，拄着珊瑚拐杖，看着澜。“殿下，下次带她回海里看看。”澜点头。“好。”老族长又看着林念。“你做鱼的手艺，比海里最好的厨师都好。他叫流波，做了八十年鱼，从来没服过谁。”他顿了顿，“下次带一条你做的鱼回去，让他尝尝。”林念笑了。“好。”

老族长沉下去了。水面冒出一串泡泡，泡泡在水面炸开，发出细小的声响。池塘恢复了平静，夕阳照在水面上，泛着金色的光。涟漪一圈一圈散开，越来越淡，最后消失了。

澜站在岸边，看着那片平静的水面，看了很久。他的尾巴垂在身后，尾巴尖触着地面，上面还沾着水渍。他的眼眶红了，浅蓝色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水雾。林念走到他旁边。“你族长挺有意思的。”澜点头。“……嗯。”林念看着他。“你哭了？”澜摇头。“没有。”但他的眼眶是红的，声音有点哑。林念笑了，伸手摸摸他的头。她的手指穿过他银蓝色的头发，凉凉的，湿湿的。“下次回去，我多做点鱼，给你族人带。”澜看着她，夕阳照在她的脸上，把她的笑容染成金色。他点头。“……好。”

远处，自动炮台在屋顶上缓缓转动，枪口扫过天空，又转回来。能量屏障在夕阳中泛着金色的光，像一层薄薄的水幕。花海在夜风中轻轻摇曳，花瓣飘起来，落在池塘的水面上。生命之树的叶片上泛着淡淡的绿光，像一盏不灭的灯。

第137章

老族长走后第三天，更多的人鱼来了。不是几个，是一群——几十个，从池塘里浮出来，银蓝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着光，把整个池塘挤得像一锅沸腾的鱼汤。他们听说老族长在这里吃到了“比海里最好的厨师做的还好吃的鱼”，都不信。流波——人鱼族最好的厨师，做了八十年鱼，从来没服过谁。他第一个从水里浮出来，深蓝色的眼睛盯着林念，下巴抬得很高，鱼尾在水面下轻轻摆动，像是在挑战。身后跟着的族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的手里还提着海里的特产——珊瑚、珍珠、海藻。

林念站在岸边，看着那一排银蓝色的脑袋，转头问澜。“他们也是来看我做饭的？”澜的耳朵红了。“……嗯。”林念点头。“行。等着。”

她走进厨房，开始做海鲜大餐。清蒸鱼——从空间里拿出的海鱼，鱼身完整，鳞片银白，眼睛清亮。她在鱼身上划了几刀，塞入姜片、葱段，淋上蒸鱼豉油，上锅蒸。水烧开，蒸汽升腾，鱼的鲜味从锅盖缝隙里飘出来。红烧鱼——另一条海鱼，两面煎至金黄，加入料酒、酱油、糖，小火慢炖，汤汁收浓，鱼身裹满了酱红色的汁。鱼汤——鱼头鱼骨熬的，汤色奶白，加了豆腐和海带，咕嘟咕嘟冒着泡。鱼丸——鱼肉剁成泥，加蛋清、淀粉、盐，搅拌上劲，挤成丸子，下锅煮到浮起来。鱼饼——鱼肉泥摊成饼，两面煎到金黄，外酥里嫩。鱼豆腐——鱼肉泥和豆腐混合，蒸熟切块，再煎到两面金黄。一桌鱼，清蒸的、红烧的、炖汤的、做丸子的、做饼的、做豆腐的。她一个人，灶台上的火一直没停，锅铲在手里翻飞，油烟模糊了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