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们闻着香味，从池塘里探出头，眼睛都直了。年轻女鱼趴在岸边，鼻子一抽一抽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年轻男鱼在水里来回游，尾巴拍着水面，溅起水花。孩子们更不老实，有的爬上岸边的石头，有的爬到花海边上，被大人拉回来。流波站在最前面，深蓝色的眼睛盯着那盘正在出锅的红烧鱼，下巴不那么抬了，眉头皱起来了——不是因为不满，是因为他在认真看，在仔细闻，在研究林念是怎么做的。

菜端上桌。清蒸鱼、红烧鱼、鱼汤、鱼丸、鱼饼、鱼豆腐，摆了满满一桌。热气腾腾，香味飘满了整个院子。人鱼们围在餐桌旁边，水淋淋的身体把地面弄得湿漉漉的，水滴从头发上滴下来，从尾巴上滴下来，从胳膊上滴下来。

他们看着满桌的鱼，表情复杂。年轻女鱼咽了咽口水，看着鱼，又看着澜，又看着鱼。年轻男鱼皱着眉，嘴唇动了一下，没说话。老人鱼低头，看着那盘清蒸鱼，鱼的眼睛还在，好像还在看他们。流波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不是因为味道不好，而是因为——鱼。他们是鱼。

澜看着族人的表情，连忙解释。“这些都是海鱼，不是淡水鱼。”他的声音有点急，怕族人误会。

老族长从人群中走出来，拄着珊瑚拐杖。他看着那些鱼，又看着澜。“那就好。”他的声音平静，但林念听出了里面的满意。林念看着他们，又看着那些鱼。“……你们不吃同类？”老族长的眉毛动了一下。“我们是智慧种族，不是普通鱼。你们吃猴子吗？”林念想了想。“……不吃。”老族长点头。“同理。”林念点头。“明白了。”

“开吃。”老族长的拐杖在地上一顿。

年轻女鱼第一个动筷子，夹了一块清蒸鱼，放进嘴里，嚼了嚼。她的眼泪掉下来了，无声地，顺着脸颊往下流。年轻男鱼夹了一块红烧鱼，鱼皮焦脆，鱼肉嫩滑，酱汁浓稠。他嚼了嚼，咽下去，又夹了一块。老人鱼喝了一口鱼汤，汤从喉咙滑下去，烫的，鲜的，暖的。他放下碗，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孩子夹了一颗鱼丸，咬了一口，蹦蹦跳跳。鱼饼被抢光了，鱼豆腐被抢光了，连盘子里的汤汁都被用馒头蘸着吃光了。

一个老鱼人站起来，手里还端着碗，碗里的鱼汤已经喝完了，但他还端着，像是在舍不得放下。他看着林念，眼眶红了。“三万年来，第一次有人把我们当贵客招待！”他的声音在发抖，像风吹过干枯的海草。三万年来，人鱼族一直生活在深海，远离陆地，远离其他种族。人类的渔网会捕捞他们，异兽会袭击他们，就连其他海洋种族也视他们为异类。他们习惯了被驱逐，习惯了被忽视，习惯了把自己藏在深海最深处，不见光。三万年来，没有人把他们当贵客。

林念看着那些流泪的鱼人，鼻子也有点酸。“以后想吃就来，我给你们做。”老鱼人看着她，眼泪掉下来了，落在碗里，溅起细小的水花。

老族长站在餐桌旁边，看着族人们吃鱼、喝汤、流泪、笑。他转头看着澜。澜站在林念旁边，耳朵红红的，嘴角忍不住上扬。“殿下，您找了个好雌性。”澜的耳朵更红了，红得像焱焱的头发。“……嗯。”他低下头，嘴角还是压不住。老族长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他活了很久，见过很多人，吃过很多鱼。但这样的鱼，是第一次吃。这样的人，是第一次见。

饭后，林念对老族长说：“以后人鱼族可以定期来，我给你们做海鲜。”老族长的拐杖差点从手里滑下去，连忙握住。“定期？”林念点头。“每个月一次，或者两个月一次。看你们方便。”老族长的手在发抖。“您说的是真的？”林念笑了。“真的。你们来，我做饭。”老族长的眼眶红了。他没有哭，他忍住了。但他的声音在发抖。“好。我们每个月都来。”

九个人围坐在桌边，吃着剩下的菜。焱焱啃着鱼饼，忽然抬起头。“姐姐，我也想吃海鲜！”林念正在喝鱼汤。“你不是吃了吗？”焱焱看了看自己碗里的鱼丸。“可是人鱼族吃的是海鱼，我吃的是淡水鱼！”林念放下碗看着他。“……有什么区别？”焱焱想了想。“海鱼是海里的，淡水鱼是河里的。”林念点头。“然后呢？”焱焱又想了想。“海鱼比淡水鱼贵。”林念笑了。“下次给你做海鱼。”焱焱的尾巴冒出来了，疯狂摇晃。云霆“哼”了一声。“我也要。”墨渊沉默地点头。温漓的耳朵红了。“……我也想尝尝。”夜痕从阴影里探出头，点了点头。容琤摇着扇子。“算我一个。”白曜双手合十。“愿神保佑海鱼好吃。”澜的尾巴在椅子下面轻轻摆了一下。“……我也是。”萧厉放下筷子。“都行。”林念看着他们笑了。“好，下次做海鱼，人人有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