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烧肉、糖醋排骨、水煮鱼、烤全羊、清炒时蔬、番茄蛋汤。还有她最近新学的几道菜——蒜香排骨、干煸豆角、地三鲜、酸菜鱼。菜端上桌，摆了满满一桌，盘子挨着盘子，碗叠着碗。

刺客们从阴影里走出来，坐到桌边。他们坐得很安静，椅子没有发出声响——不是小心翼翼，是肌肉记忆，是刻进骨头里的习惯。碗筷没有碰撞——每个人拿碗的姿势都一样，三根手指托底，两根手指扶边，筷子并齐，指节不突出。咀嚼声压到了最低——不是刻意压低，是本能。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笑，没有人皱眉，没有人夹菜时犹豫。他们想吃什么就夹什么，夹菜的动作快到看不清，筷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菜就进了碗里。

林念坐在对面，看着他们吃饭，心里有点发毛。不是害怕，是那种——不知道怎么形容的感觉。就像你在台上演话剧，台下坐着一排评委，他们不鼓掌，不喝彩，不摇头，不交头接耳，只是看着你。她转头看着夜痕。夜痕坐在她旁边，围巾还绕着脖子，尾尖从围巾里探出来了一点。他在喝汤，勺子碰到碗沿，发出细小的声响，“叮”。他的耳朵动了一下，像是知道自己发出了不该发出的声音，但勺子没有停。

林念小声问：“你家人吃饭都这样？”

夜痕咽下去。“……嗯。”

林念又小声问：“他们觉得好吃吗？”

夜痕看着那些人，沉默了片刻。他看得很仔细，目光从一个人移到另一个人，从另一个移到下一个。他在看他们夹菜的速度——快了还是慢了？看他们咀嚼的次数——多了还是少了？看他们咽下去的间隔——长了还是短了？这就是刺客家族评价食物的方式，不是用嘴说，是用身体说。

“……不知道。”他的声音很轻。

林念叹了口气，给他夹了一块排骨。“你多吃点。”

夜痕看着碗里的排骨，沉默了片刻。“……嗯。”

刺客们吃完了。筷子同时放下，并排放在碗上，朝向一致——筷尖朝左，筷尾朝右，间距相等。他们抬头看着林念。五个人的动作同步，像一个人在五个不同的位置同时做同一个动作。然后他们集体点了一下头。动作整齐，幅度一致，像一个人点头。然后他们站起来，椅子同时往后推，没有发出声响。他们走向阴影——一个走向生命之树的阴影，一个走向花海边的灌木丛，一个走向池塘边的石头，一个走向屋顶的自动炮台，一个走向柴房的门。他们站在阴影边缘，身体慢慢融入黑暗，像墨水滴进水里，从边缘开始模糊，然后整个消失。最后一个消失的是那个中年女性。她站在柴房门口的阴影里，半个身子已经不见了。她看着林念，嘴唇动了一下。

“不错。”她说了两个字。声音还是那么平淡，但林念觉得那两个字比容琤的“很好”还重。然后她消失了。院子里恢复了安静。风吹过花海，花瓣飘起来，落在空着的椅子上。阳光照在空盘子上，盘底还残留着酱汁，在光线中闪着光。池塘里的鱼跳起来，溅起一朵水花，落在岸边的石头上。

林念看着那些空椅子，又看着夜痕。“他们……走了？”

夜痕点头。

“不打个招呼？”

夜痕想了想。“打了。点头就是。”

林念沉默了片刻。“……行。”

夜家的礼物留在了柴房里。不是箱子，不是包裹，是凭空出现在柴房角落里的，就像他们来的时候一样——无声无息，没有预兆。一套潜行装备，和一份报告。

潜行装备叠得整整齐齐。衣服、靴子、手套、面罩，都是深灰色的，和阴影的颜色一模一样。衣服的布料摸上去很轻，很薄，像蝉翼，但很韧——林念用指甲划了一下，没有痕迹。她用刀尖轻轻戳了一下，布料凹下去，弹回来，没有破。靴子的底很软，走在地上没有声音——她在厨房里试了一下，从灶台走到门口，地板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连她自己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走了过去。手套的指尖有细小的凸起，增加摩擦力，能抓住光滑的表面。面罩拉上去，只露出眼睛，能看清东西，不会起雾。

林念看着那套装备，又看着夜痕。“这是给我的？”

夜痕点头。“……嗯。刺客家族的信物。只给家人。”

林念拿起那件衣服，在身上比了比。大小刚好，肩宽合适，袖长合适，腰围也合适。她抬头看着夜痕。“你家人怎么知道我的尺寸？”

夜痕沉默了一秒。“……他们观察过。”他的耳朵红了。林念看着他，没有追问。

报告比装备更让林念震惊。厚厚一叠，几十页纸，每一页都写满了字，字迹很小，很密，但没有一处涂改。封面上写着“月华别院防御评估报告”，没有署名，没有日期。翻开第一页，是别墅的平面图——每一层都有，标注了门窗、走廊、楼梯、死角。门窗用红色标注，走廊用蓝色，楼梯用绿色，死角用黑色。第二页，是院子的平面图——菜地、花海、池塘、生命之树、自动炮台、能量屏障、预警雷达的位置，都标得清清楚楚。每一块菜地都有编号，每一片花海都有分区，每一条小路都有宽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