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需要冷静，需要清点损失，需要想办法补救。

但焱焱的理解是另一回事。

小狐狸——虽然是人形，但此刻的他，确实像只被主人呵斥的幼狐——耷拉着脑袋，耳朵（虽然人形状态下是人类的耳朵，但林念能感觉到那种"耷拉"的情绪）垂了下来。

"……哦。"

他说，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然后，转身跑开了。

红发在晨光中划出一道黯淡的弧线，消失在别墅的方向。

林念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个空了大半的布袋，突然感到一阵后悔。

"我是不是……太凶了？"

下午的阳光变得炽烈，花园里的种子终于全部播完。

温漓帮忙浇了水，精灵的生命之力让土壤保持着完美的湿度。澜从井里引来更多的水，确保这一小片试验田不会干涸。

但焱焱，一直没有出现。

"焱焱呢？"容琤摇着扇子，狐狸眼扫过庭院，"平时这时候，他应该缠着姐姐要吃的才对。"

"不知道，"林念的声音有些心不在焉，"可能……在房间里？"

她放下水壶，向别墅走去。

一楼，没有。二楼，没有。三楼，没有。

她找遍了每个房间，每个角落，甚至包括那个塌了半边的阁楼。焱焱像是凭空消失了，连他标志性的火星气息都闻不到。

"夜痕，"她找到阴影中的刺客，"你能找到他吗？"

玄狼的身影浮现，幽深的眼睛扫过庭院，然后指向一个方向："柴房。"

"柴房？"

林念愣了一下。那个堆满干草和废弃木材的角落，她早上路过时，连看都没看一眼。

"谢谢。"

她转身向那个方向跑去。

柴房比想象中更阴暗。

木板钉死的窗户漏进几缕光线，在空气中画出金色的条纹。干草堆散发着陈旧的气息，混杂着木材腐朽的味道。

林念轻手轻脚地走进去，眼睛逐渐适应黑暗。

然后，她看到了——

一团红毛。

在角落的干草堆里，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红色的头发黯淡无光，像是熄灭的火焰。他把什么盖在脸上，只露出两只……耳朵？

不，是人形的耳朵，但那种耷拉的弧度，让林念想起了被雨淋湿的小狗。

"焱焱？"

她轻声唤道。

那团红毛僵了一下，但没有回应。

林念走过去，蹲下来，距离那团身影只有半米。她能看到他微微颤抖的肩膀，能听到他压抑的、细细的呼吸声。

"焱焱，"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更轻，"是我。"

干草堆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小动物呜咽的声音。

林念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团红毛的背——隔着单薄的衣衫，能感受到少年身体的温度，和那种细微的、无法控制的颤抖。

"对不起，"她说，"早上我太凶了。"

红毛动了动，尾巴——不，是盖在脸上的东西——挪开了一点。

露出一只眼睛。

湿漉漉的，红红的，像是被雨水打湿的炭火，委屈巴巴地看着她。

林念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那只眼睛里含着泪，没有掉下来，却在眼眶里打转，将那双本就明亮的眸子洗得更加清澈。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每一次眨眼，都像是在努力把泪水憋回去。

"姐姐……"焱焱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我不是故意的……"

他说，尾巴——那个盖在脸上的东西，林念现在看清了，是他的外套——完全挪开，露出整张脸。

脸颊上还有泪痕，鼻子红红的，嘴角向下撇着，像是在努力控制表情，却控制不住。

"我不知道那是种子……"他说，"我以为……以为是好吃的……我想尝尝……想帮姐姐试试味道……"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细细的呜咽："姐姐第一次凶我……"

林念的心，彻底化了。

"是我不好，"林念说，手指轻轻擦去他脸颊上的泪痕，"我应该解释清楚，种子和食物的区别。你没有错，是我不该那么大声。"

第12章

林念看着那双眼睛，心软得一塌糊涂。

那双眼睛还红着，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眼眶里盛着没掉完的泪，却倔强地不肯让它落下来。像是被雨淋湿的小狗，又像是被主人误会、委屈巴巴等着哄的幼兽。

"对不起，"她又说了一遍，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刚才太凶了。"

她伸出手，不是去擦他的泪，而是轻轻覆在那团红发的头顶。掌心传来的温度很高，带着赤狐特有的炽热，还有细微的、无法控制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