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站在池塘边的角落里，手足无措。

他想帮忙。

但他能做什么？

他没有龙爪，挖不了土；他不会飞，搬不了石头；他的身体离开水太久就会难受，站一会儿就腿软。

他只能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人忙忙碌碌，看着泥土一点点被挖开，看着那个坑越来越大、越来越深。

“澜。”

林念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耳边。

澜回过神，发现她已经站在自己面前，手里端着一杯水。

“你就在旁边看着。”林念把水递给他，“告诉我们水要挖多深就行。你懂这个。”

澜愣了一下，接过水，低头看着那杯清水。

杯子里的水晃了晃，倒映着他的脸——那张苍白的、眼眶有点热的、嘴角微微上扬的脸。

他点点头，小声说：“好。”

挖到中午，池塘已经有了雏形。

直径五米，深两米，形状不太规则——容琤说这样更好看，像自然形成的——但已经能装很多水了。

墨渊收了龙爪，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云霆飞回来三趟，每次都用网兜兜着一堆光滑的石头，堆在池塘边像一座小山。夜痕清出来的杂物堆成另一个小山，容琤说那些可以留着以后铺路。温漓的脸色有点白，但笑容依旧温柔。白曜念了一上午的经，嗓子都哑了，但还在念。焱焱跑来跑去，已经变成一只小脏狐，但眼睛亮亮的，很开心。

林念把午饭端出来——一大锅饭，好几盆菜，还有一大桶汤。九个人围坐在池塘边，大口大口吃着，偶尔交流几句挖池塘的心得。

澜还是站在角落里，但这次手里多了一个饭团——林念硬塞给他的。

他小口小口咬着饭团，看着那些人吃饭的样子，听着他们聊天、拌嘴、偶尔爆发的笑声。

忽然，林念站起来，朝他招手：“澜！过来看！”

澜走过去。

林念指着池塘一角：“你看，我在这里设计了一个浅水区。水只到这里——”她比划了一下，大约到腰的位置，“这样你可以趴在这里晒太阳，不会整个人都泡在水里。”

澜愣住了。

他又看向池塘的其他地方——塘底铺着光滑的石头，每一块都被磨得圆润，不会划伤皮肤；塘边有几块大石头，正好可以靠着；还有一个小凹槽，林念说那是留给水草的位置，等她找到合适的水草就种上。

“……水深刚好。”他听到自己说，声音有点沙哑。

林念笑了：“那就好！你试试？”

试？

澜看着那满满一池的水——不对，水还没放，现在只是一个空坑。

林念也反应过来，一拍脑袋：“对哦，还没放水！”

她跑向水井，打开泉眼。清澈的泉水从竹管里流出来，缓缓注入池塘。

水流的声音很好听，像海边的浪花。

澜站在池边，看着水一点点升高，漫过塘底的石块，漫过他刚才看到的浅水区，漫到两米深的刻度线。

夕阳正在西下，金色的光洒在水面上，随着水波的荡漾碎成无数片金箔。

水满了。

林念转过头，朝他笑：“好了！你试试？”

澜点点头。

他慢慢走进池塘——先是一只脚，然后是另一只，然后整个身体缓缓沉入水中。

当冰凉的泉水完全包裹住他的那一刻，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终于。

终于可以自由地伸展了。

他把鱼尾完全展开，尾鳍在水里轻轻摆动——这是三天来第一次，他的尾巴没有被束缚，没有被迫弯曲，没有抵着什么硬邦邦的东西。

他沉入水底，让水流包裹全身，让那些干燥的、紧绷的皮肤慢慢吸饱水分。

透过水面，他模糊地看到九个人站在岸边。

林念蹲在最前面，正朝他挥手。

澜浮上水面，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

“谢谢。”

林念笑了：“不用谢！以后这就是你的地盘了！”

容琤在旁边小声说：“他眼眶红了。”

夜痕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也小声说：“嗯，看到了。”

容琤：“人鱼也会哭吗？”

夜痕：“不知道，但他在憋着。”

澜听到了他们的话，耳朵尖微微发烫。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点热意压下去，然后慢慢沉回水底，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但他没忍住，嘴角翘了起来。

那天晚上，澜躺在池塘里，看着天上的星星。

水很凉，但心里很暖。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湿的，不知道是池水还是别的什么。

但嘴角，是上扬的。

他小声对身边的鱼说——对了，池塘里已经有鱼了，是云霆下午顺便带来的，说是给他作伴——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