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吗，她让人挖了这个池塘。”

鱼吐了一串泡泡。

“两米深，五米宽，还有浅水区。”

鱼又吐了一串泡泡。

“她今天问我水深够不够，我说刚好。”

鱼继续吐泡泡。

“她还说，以后这就是我的地盘了。”

鱼的泡泡更多了。

澜笑了，沉到水底，也吐了一串泡泡。

今晚的泡泡，好像比平时更亮一点。

第43章

池塘挖好的第五天。

林念已经习惯了新的日常——早饭后去池塘边给澜送水果，午饭后去送主食，晚饭后去送热汤，中间还要穿插零食和点心。

今天中午，她端着一盆水煮鱼往池塘走。

这盆水煮鱼是她给自己做的——好久没吃辣，馋得慌。刚好厨房里有一条新鲜的鱼，她就做了满满一盆，红油汪汪，香气扑鼻。

路过池塘的时候，她想着顺便看看澜在做什么，就放轻了脚步。

还没走近，她听到有人在说话。

是澜的声音。

林念停住脚步，悄悄探头。

池塘边没人。澜的声音是从水里传出来的。

他在跟谁说话？

林念小心地靠近一点，终于听清了内容——

“你们今天开心吗？”

安静。

“我今天也开心。这里比水缸好多了。”

安静——不对，不是安静，是鱼吐泡泡的声音。

林念愣住。

澜在……跟鱼说话？

“你们知道吗，是她让人挖的这个池塘。”澜的声音继续，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轻松，“她每天给我送吃的，早上水果，中午主食，晚上热汤。她还给我带点心，自己做的，很好吃。”

鱼吐泡泡。

“她做的饭很好吃，你们要是能尝尝就好了。”澜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丝遗憾，“不过你们是鱼，尝了就会被吃。”

林念：“……”

鱼继续吐泡泡，好像在说“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们还是想活着”。

“她今天给我送了水果。”澜又说，声音里带上一丝笑意，“很甜。她笑起来很好看。她蹲在池塘边跟我说话的时候，我觉得……觉得……”

他顿了顿，声音更小了：

“觉得这里有点像家了。”

林念端着那盆水煮鱼，愣在原地。

盆里的红油还在微微晃动，但她已经完全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了。

她只知道自己的鼻子突然有点酸。

家。

他说这里像家。

他说她笑起来好看。

他说她做的饭好吃。

这些话，他从来没当着她的面说过。

他总是害羞，总是沉默，总是她说一句他才答一句，总是动不动就沉到水底躲起来。

但他跟鱼说。

跟那些只会吐泡泡的鱼，说这些他不敢当面说的话。

林念深吸一口气，悄悄退后几步，退到澜肯定听不到的距离。

然后她故意大声喊：“澜！我给你带好吃的了！”

水面一阵波动，澜从池塘里探出头，银蓝色的头发湿漉漉的，眼睛亮晶晶的，比平时亮很多。

“什么好吃的？”他问，声音里带着期待。

林念走过去，把盆子放在塘边：“水煮鱼！我自己做的！”

然后她看到澜的表情僵住了。

他看看盆里的鱼——那条被切成块、泡在红油里、散发着香气的鱼。

又看看池塘里的鱼——那几条正在吐泡泡、看热闹的鱼。

表情复杂。

林念反应过来，恨不得把自己埋进池塘里：“呃……要不我换一个？”

澜摇摇头，笑了。

“不用。它们是我朋友，但不是同一种。”他指了指池塘里的鱼，“它们是淡水鱼，这是海鱼。”

林念：“……你还挺讲究。”

澜笑了笑，接过盆子，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送进嘴里。

然后他的眼睛亮了。

“好吃！”他脱口而出，然后又夹了一块，又夹了一块。

林念蹲在塘边，看着他吃。

辣得嘴唇红红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就是停不下来，一口接一口。

她忽然问：“你刚才在跟鱼说话？”

澜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林念：“我都听到了。”

澜的耳朵尖更红了，红到几乎要滴血。

他把头埋进盆子里，假装在专心吃鱼，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林念笑了：“没想到你这么话多。”

澜闷闷的声音从盆子里传来：“……它们不会嫌弃我话多。”

林念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湿漉漉的，但很软。

“我也不会嫌弃你啊。”

澜的动作停住了。

他慢慢抬起头，看着她。

眼眶有点红——可能是辣的，也可能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