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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粉指南(33)

作者:千予奔 阅读记录

左奇函看着他,没说话。杨博文觉得自己快被那双眼睛看穿了——从头到脚,从皮肤到骨头,从胸腔里那颗跳得过快的心脏到藏在最底下的、那些说不出口的东西。他觉得左奇函什么都看到了。

但他没有躲。

然后他先移开了视线。他低下头,把脸埋进领口里。外套的领口立着,刚好遮住他下半张脸。他露在外面的只有一双眼睛和两只耳朵。眼睛盯着膝盖上的手机,耳朵红得像要烧起来。

“你冷吗?”左奇函问。

“不冷。”

“那你缩什么?”

杨博文没回答。他把脸往领口里埋了埋,耳朵更红了。

两个人又沉默了。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凉凉的。远处的灯火又亮了几盏,天上的星星还是稀稀拉拉的。

杨博文把手指从袖口里伸出来,放在膝盖上。指甲剪得很短,指节不白了——他刚才松开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的。

“你刚才说在想一个人。”左奇函说。

杨博文的手指动了一下。

“那个人是谁?”

杨博文没有回答。他伸出手,在两个人之间的木板上,用手指画了一个圈。很小,很轻,像是怕留下痕迹。

画完之后,他把手收回去,缩进袖口里。动作很快,像是怕被人抓住。

左奇函低头看着那块木板。看了很久。久到杨博文开始后悔画那个圈。

他不知道左奇函在看什么——木板上什么都没有,没有痕迹,没有印记,什么都没有。但他知道左奇函在看。在看那个看不见的圈。

“什么意思?”左奇函问。

杨博文没有看他,盯着远处的灯火。

“不告诉你。”

左奇函没再问了。他把目光从木板上收回来,也看着远处的灯火。两个人坐在夜色里,肩膀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谁都没有靠近,谁都没有离开。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把那句话带走了。

杨博文不知道左奇函有没有看到那个圈——真正的圈,不是木板上的那个,是他画的时候手指划过空气留下的那道弧线。很小,很短,一眨眼就没了。

“左奇函。”他叫他。

“嗯。”

“你刚才说,怕他跑。”

“嗯。”

杨博文没有马上说话。他看着远处的灯火,看它们一明一灭,像是在呼吸。他的手指在袖口里蜷着,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他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也许什么都不想说,只是想叫一下他的名字。

左奇函。这两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温热的,像含着一颗糖。

“那你有没有想过——”他顿了顿。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他可能也在怕。”

杨博文没有看他。他盯着远处的灯火,那些光在他眼睛里明明灭灭。

他知道这句话说出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承认了一些东西,意味着他把一些藏了很久的东西从胸口里掏出来了,放在两个人之间。

但他说了。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说。

也许是因为夜色太浓,也许是因为风太大,也许是因为左奇函的外套太暖。

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把那句话带走了。杨博文不知道左奇函有没有听到。他没有问,左奇函也没有说。

过了很久。

“怕什么?”左奇函问。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问一件他也不敢确认的事。

杨博文没有回答。

“不知道。”他说。

左奇函没再问了。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安静的那种坐,不是尴尬,也不是试探。像两条并行的河流,离得很近,近到能听到彼此的水声,但没有汇合。也许永远不会汇合,也许明天就会。谁知道呢。

杨博文忽然想起一件事。去年冬天,他在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看书,暖气很足,他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对面的位置空着,但他身上多了一条围巾。灰色的,很软,不知道是谁放的。

他在失物招领处等了一个星期,没有人来认领。后来围巾就不见了——他不知道是自己弄丢了还是被人拿走了。

“你丢过一条围巾吗?”他问。

左奇函转过头看他。

“灰色的,”杨博文说,“很软。去年冬天,图书馆。”

左奇函看着他,没说话。看了很久。久到杨博文以为自己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

“没有。”左奇函说。

杨博文点点头。没再问了。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远处的灯火又灭了几盏,天上的星星还是那几颗,稀稀拉拉的。

杨博文站起来,左奇函也站起来。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离得很近,近到杨博文能看清左奇函睫毛的弧度——微微上翘,末端有一点弯。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五官勾勒得很清晰。眉毛、眼睛、鼻梁、嘴唇。杨博文看了一眼,把视线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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