幅度不大，但笃定。

“等我问完昭明哥哥，”他说，“我再回答你。”

他转向楚昭明。

茶台对面的烟灰色西装在窗外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沉静的、像被时间养护过的光泽。

他端着茶没有喝，像在等一个他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

“昭明哥哥，你对于商业板块和文化消费很专业。

我想知道——如果我要搭建这个元宇宙，你有什么经验论能分享给我吗？”

楚昭明把茶盏放下了，但没有推远，指尖还搭在杯沿的边缘。

他看了裴书几秒，像在组织一个需要精确落点的回答。

“深白和云飞扬在搭大模型的时候，我看过。”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像茶烟一样散开但不消失。

“你以教育为核心支撑点去搭建第二空间，这个构思我非常认同，很大胆，初心也很正。”

他顿了一下，指尖在杯沿上停住了。“但如果只是以教育为支点，它会缺少一些真实性。”

裴书的睫毛动了一下。

“怎么说？”

“现实世界是一个大熔炉。

你推开一扇门，里面可能有教室、有市场、有吵架的人、有卖糖葫芦的、有刚失业在路边坐着发呆的、有人在地铁站里给人弹吉他。”

他停了一下又接着道：“教育只是其中一部分。

如果第二世界只有学校，它像一座把所有人关在里面的图书馆。

人待不久，因为没有烟火气。”楚昭明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被反复考量过才放出来的。

“你想要用户粘性，你得让他们觉得那个世界是活的。”

裴书沉默了几秒。

茶烟在他面前飘过，他伸手把飘到眼前的那缕轻轻拨开，然后抬头，紫瞳里的光从沉默转向了接住：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不能只有理想，还要基于现实。”

他把手放下来，“我们要在第二世界里搭建出第一世界的真实感，他才会有用户粘性？”

楚昭明的嘴角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不大，但比刚才那个“嗯”多了半度。

“聪明。”

裴书没有接那句夸。

他往前坐了一些，两只手交握放在桌面上，紫瞳看着楚昭明。

“那怎么做？”

楚昭明把茶盏拿起来，没有喝，只在掌心里握着，像在借那一点温度。

“你在现实里建一个商圈——你不会只开一家店。

你要先找最能聚人流的那个业态，让街上有动静。

教育是你的‘主力店’，它负责把人拉进来。

但人进来之后，他需要吃饭、需要社交、需要买东西、需要发呆——你给他准备了什么？”

他停了一下，看了裴书一眼，“深白的底层算力已经有了，云飞扬的引擎也能跑得通。

你在他们搭好的地基上，盖的不能只是一座学校。”

裴书看着他，没有说话。

楚昭明继续说下去，语速没有加快，像一个人在铺一条他知道最终会通向哪里的路：“第二世界的城市，它的真实感来自什么？来自它能容纳不同的人。

有人进学校上课，有人进实训楼做项目，有人去文化广场参加一场线上读书会，有人在凌晨三点的虚拟江边坐着不说话。

你怎么让这些人在同一个空间里不觉得拥挤，不觉得假？”

他把茶盏放在桌上，发出极轻的一声。

“商业地产的逻辑是——你要先让一条街有烟火气，人才会来。

商业来了，文化来了，慢慢地，它就成了一个城市。

你从教育出发，但你往里面搭的，应该是一整座城市的结构。”

裴书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楚昭明，看了大概三秒。

然后他的目光从楚昭明的脸上移到司空南的脸上，又从司空南的脸上移回桌面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茶上。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咽下去，放下。

紫瞳从杯沿上方抬起来，落回两个人之间，像一枚被按下开关的灯，光从暗到亮，不过一两秒的事情。

“你们说的我懂了。”他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又接着道：“只盖学校太薄了——我要盖的是城。

有街区、有广场、有深夜还亮着灯的地方、有让你一个人待着也不觉得孤单的角落。”

他停了一下，红瞳亮亮的，“哥哥说的对，教育是地基，但不能只有地基。”

他没有往下说。

他低下头，把茶盏里最后一小口茶喝完了。然后他抬起眼，看看楚昭明，又看看司空南。

“我要点时间去把框架扩一下，想一下。”

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先吃饭吧，等会再说。”

……

第342章 他就像流动的光抓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