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总是一去不返(23)
他抿了抿嘴唇,流露出丝绸一样软弱无力的无助:“我不想一直被压在脚下,一直不温不火。我不想再被宇杰嘲笑,被丽姐打压、看不起。我不想,一点也不想。”
陈宗渊把眼镜折起来,放在了床头。
没有镜片的遮挡,他看戌学霖的眼神不再如山雾般朦胧。阴影下的眼眶依旧深邃,眼窝如峰峦起伏,他的脸型偏长,不笑的时候无论看谁,都透着一股强制的压迫性。
“抬起头,看着我。”陈宗渊命令戌学霖。
他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有严肃,以及这句直接下达的命令。
戌学霖咽了咽唾液,闻声照做。
他颤抖的瞳孔按照陈宗渊说的抬起,注视他。这是他为数不多和陈宗渊的正面对峙,除去镜片阻隔,没有任何金属以及玻璃的碍事,只是两双眼睛对望,一双懵懂青涩的少年之眼,一双阴鸷成熟的年上之眸。
以前戌学霖为陈宗渊读书时,他总是闭着眼睛微笑聆听。那个时候他要比同年龄的男性长辈看上去更温柔,好相处,他像父亲,像舅舅,像叔叔,是推开窗就可以接触到的邻家长辈,文质彬彬,亲和而无害。
然而今晚他摘下眼镜,没有笑容以及礼节性的加持,戌学霖看到的陈宗渊脸型窄长,两腮凹陷,百万古董灯折射出的光在这张脸上没有映出丝毫仁慈与怜悯,只有冷漠,和对一切满池溢出的掌控性。
陈宗渊两只手掌搭在膝盖上,丝绸睡衣领口朝下,银扣紧闭,在他脖子里,是一条从未出现过的链子。
蛇形扣每一寸都闪烁着刺眼的银光,下端的吊坠不知是什么,沿着领口垂进丝绸睡衣,隐约可见是一片方正的黑色,不见其态,只见其形。
戌学霖眼神从那条吊坠上收回去,他眼皮下垂,无法再和陈宗渊对视。
陈宗渊气场太强,只是几秒,他就被压的喘不上气。
然而下一秒,陈宗渊的大手捏住戌学霖的下巴,逼他再次抬头。
“你连直视我的勇气都没有,拿什么去和丁承业抗衡?你怎么打败那些欺压你的人?”
第17章 春天总是一去不返17(赞赏加更)
陈宗渊的双手温度不冷不热,偏温。
戌学霖被他掐着下巴,脸颊肉微微凸起,离得很近,陈宗渊坐着,他半跪在对方脚边,被迫仰头看他。
离太近了,他就看见陈宗渊的薄嘴唇上下翻动,他说的什么完全没听清。
陈宗渊见戌学霖发愣,眼神没了聚焦,就知道他又跑神了。
他松开手,不满地在戌学霖脸蛋上拍了两下:“专注。总跑神,像什么样?”
这两巴掌不轻不重,啪啪的声音不像惩罚,像调情。
戌学霖咽了咽唾沫,喉咙干的厉害:“你不要勾引我了,你离我这么近,我很难一直听你讲话,我心思不在这个上。”
陈宗渊抬起了宽大的巴掌,“想挨抽?”
戌学霖蹭到陈宗渊膝盖旁边,今夜他说了太多话,陈宗渊既然不拒绝也不让他滚,是不是证明有戏?
他的脸颊贴在了陈宗渊手掌心,像只小猫撒娇,冲他的指节蹭了蹭。
不等陈宗渊将手蜷缩起来,戌学霖又抓住陈宗渊骨节分明的手指,让他摸自己的额头,可怜兮兮地讲:“我是不是发烧了?我难受,我突然浑身疼。”
吹了那么久冷风,心灵又受到打击,双重爆炸简直要把戌学霖折磨成一张失去水分的小树叶,他马上就要晕过去。
他把脑袋往下一扣,两只手抱住陈宗渊的腿,干脆贴在他的身体上面,对他撒娇。
“我喜欢你,我来疗养院这一年多,陪着你,给你念书,是因为我喜欢你,不是我闲。”
膝盖上的头颅毛茸茸,陈宗渊可以看到戌学霖露出的一截白皙的后颈,其实他是个很干净很好看的男生,这张脸无论放在哪个圈子都是难挑瑕疵的顶好,只是。
陈宗渊从戌学霖茂密的黑发间移开眼神。
很多事戌学霖不考虑,年轻有资本任性,无非是一段走错的岔道,大可以回折。
而他,他已经四十四岁,年纪也好,身份也罢,他无法判断戌学霖接近他的真实目的,他更无法承受真心对赌的代价。
年轻人的一时兴起,多年后会变成一段风流传奇的佳话。而这份无法负责随时面临结束一刀两断的感情,对他这个中年人来说,却是百年清誉尽毁,能要他半条命。
“你为什么不说话?”戌学霖从陈宗渊腿上抬起头,看他,“你讨厌我了吗?因为我喜欢你,你就讨厌我了。”
陈宗渊垂眼,低望着他,语气依旧平静:“我不会讨厌一个年轻的小孩子。人总会犯错,我只是比你多出一些前瞻性,你不希望我好为人师,所以我不多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