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授家的总裁小奶狗(14)
“来。”他拍了拍身边的沙发垫子,示意沈惊云坐过来。
沈惊云便坐过来。
他没有坐到沙发上,而是在沙发旁边的地板上盘腿坐下,跟吃午饭时一样的姿势。
这样他的视线刚好和坐在沙发上的陆清辞齐平,看论文的时候不用抻着脖子。
陆清辞拿起最上面那本论文,翻开第一页。
沈惊云的批注映入眼帘。红笔的字迹端端正正,一笔一划都写得很认真,像小学生的描红作业。
第一处批注写着:此处假设条件需明确随机变量的独立性,建议补充说明。
陆清辞的目光在这行字上停了片刻。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翻到第二页,第三页,一路翻下去。沈惊云的批注不多,但每一处都批在点子上。
有些是格式问题,有些是逻辑漏洞,有些是数据引用错误。
批注的语气从第一本到第四本越来越稳,从最初的犹豫变得渐渐笃定。
翻到第四本的时候,陆清辞的目光停住了。
那处被他涂掉的感叹号。
红色的笔迹在“请核实”三个字后面有一个小小的涂痕,仔细看能看出原本是一个感叹号,被用红笔涂成了一个句号。
涂得很仔细,一笔一笔地描,想把那个感叹号的竖和点都盖住。但还是能看出来。
陆清辞看着那个涂痕,看了很久。
他没有问。也没有笑。只是伸出手,右手落在沈惊云的头顶,轻轻拍了拍。
那个动作和早上在银杏树下收他为徒时一模一样。
轻的,暖的,像秋阳落在银杏叶上。
沈惊云被他拍得愣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见陆清辞正低头看着那处涂痕,眼镜后面的目光很柔很柔,柔得像被阳光晒暖了的深秋的湖水。
“师父?”沈惊云有些不确定地叫了一声。
陆清辞没有回答。
他把手从沈惊云头顶收回来,拿起那支红笔,翻到论文的第一页。
他的目光落在摘要部分,左手食指沿着字行缓缓移动,移到某一处,停住了。
“你看这里。”他的声音轻轻的,笔尖点在那行字上,“他写‘本文试图证明’,这个措辞就不对。
学术论文不是侦探小说,不需要‘试图证明’什么东西。你要么证明了,要么没有证明。”
他在“试图”两个字上画了一个圈,在旁边写下:删去“试图”,改为“本文论证”。
写完之后,他把论文往沈惊云的方向推了推。
沈惊云凑过来看。
他的肩膀几乎挨着陆清辞的膝盖,脑袋凑得很近,能看见陆清辞握着红笔的手指,指节分明,落笔很轻。
那行批注的字迹和沈惊云自己的完全不一样——不是工整,是从容。
笔画与笔画之间有一种行云流水的连贯,像是写的时候根本不需要思考,字自己就从笔尖流出来了。
“再看这里。”陆清辞翻到第二页,笔尖点住另一处,“他引用的是林教授二零零九年的那篇论文,但林教授在一三年已经把模型修正了。
引用旧文献不是不行,但他没有说明为什么要用旧版,这就是漏洞。”
他在引用标注旁边画了一个问号,写下:请说明引用零九年版的理由,或更新为一三年修正版。
沈惊云盯着那行批注,眼睛一眨不眨。
“还有这里。”陆清辞翻到第三页,“他的回归分析做了三组,但只报告了显著的那一组。另外两组呢?
不显著就不报告了?这是学术不规范的典型表现。”
笔尖点在那个回归结果表格上,轻轻敲了两下。
“让他补全。”
沈惊云看着那行批注,忽然伸手按住了论文的边缘。
他的手指压在纸面上,指尖微微用力,像是在把什么东西往心里摁。
“师父。”他抬起头。
陆清辞低头看他:“嗯?”
“你怎么什么都能看出来。”
沈惊云的眼睛亮得不像话,里面盛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光,“我看了三遍都没发现那个引用的问题。三遍。”
陆清辞笑了。
那声笑很轻,从鼻腔里溢出来,带着一点被夸得不好意思的意味。
他把红笔放下,右手抬起来,食指弯曲,在沈惊云的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
“为师比你多吃了十年饭。”他说,“要是连这都看不出来,这十年饭不是白吃了?”
沈惊云捂着额头,嘿嘿笑了两声。
陆清辞收回手,重新拿起那支红笔,翻到论文的下一页。
他的背靠着沙发靠枕,毯子盖到腰际,眼镜架在鼻梁上,金丝边的镜框在正午的阳光里泛着一层柔柔的光。
右手握笔,左手按着纸面,姿态闲适而专注,像一幅被时光打磨过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