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授家的总裁小奶狗(20)
他认识的人里,三十岁能做到这个程度的,一个都没有。不是“不多”,是“没有”。
学术圈和商界不一样,商界可以靠风口、靠运气、靠家世在二十几岁坐到很高的位置。
但学术界不行。论文是一篇一篇写的,数据是一组一组跑的,同行评议是一轮一轮熬的。
没有捷径。三十岁能评上长江学者的,整个国家一只手数得过来。
这个人是怎么做到的。
顾衍辰发现自己居然在想这个问题。他把手机往膝盖上搁了一下,抬起头,看见天花板上梧桐枝桠的影子还在晃。
凌晨四点,窗外的风似乎小了一些,影子的晃动也变得缓慢,像水底将散未散的水草。
他又低下头,继续往下翻。
翻过学术简职那一栏,后面是一行小字,用括号括起来的,像是某种不那么重要的备注。
(因身体原因,自三年前起需借助辅助工具行动。)
这句话写得很轻。像是不想被人注意到,又像是不提一句反倒显得刻意。
顾衍辰的目光在这行小字上停了两三秒。辅助工具。
这个措辞很谨慎,很学术,像是在描述一个实验条件。
他没有用“残疾”,没有用“行动不便”,没有用任何会让看的人心头一紧的词。
只是平静地、客观地陈述了一个事实,平静得像是写在论文脚注里的一句方法论说明。
顾衍辰把这行字看了两遍。然后退出了官网页面,点开了第二条搜索结果。
那是华大校报的一篇专访。发表时间是两年前,标题是《陆清辞:讲台是我唯一不想离开的地方》。
配图是一张课堂上的抓拍——阶梯教室里坐满了学生,连过道上都加了塑料方凳。
陆清辞坐在讲台侧面,没有轮椅,坐的是一把普通的木椅子。
椅子旁边立着一根银灰色的拐杖,杖尖撑着地面,杖身斜靠在讲台边缘。
他没有看镜头。侧脸对着学生,嘴唇微微张着,显然是在讲什么。
阳光从教室的窗户涌进来,落在他搭在拐杖手柄的那只手上。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像某种被精心雕琢过的木器。
顾衍辰点开了那篇专访。
记者写得很好。
不是那种堆砌形容词的吹捧,是很扎实的、带着细节的叙述。
他写道,陆清辞二十六岁回国,被华大破格聘为教授,二十七岁接任瑞衡书院院长,成为华大历史上最年轻的院长。
他开了三门本科生课程,两门研究生课程,每年指导的毕业论文数量在全院排前三。
他的课从来不用点名,因为教室永远坐不下。
文章里引用了几个学生的采访。有人说陆老师讲课像在讲故事,把概率论讲成了武侠小说,听着听着就忘了时间。
有人说陆老师批论文批到凌晨三点,批注的字数比论文本身还多。
还有人说,陆老师每次上课前都会把轮椅推到教室后门,然后撑着拐杖从后门走到讲台。
从后门到讲台,正常人大约十五步。他要走四十步。
后来拐杖换成了轮椅。不是病情好转了,是更差了。
那行“辅助工具”的备注,从拐杖变成了轮椅。
顾衍辰把手机放下了。
屏幕朝下,扣在沙发垫子上。他靠在沙发背上,头微微仰着,看着天花板上那些还在缓慢摇晃的光影。
梧桐枝桠的影子,被路灯光切成细细的一条一条,像某种密电码,像某个他还没学会解读的语言。
窗外有风吹过。梧桐叶沙沙地响了一阵,然后安静下来。
他重新拿起手机。这一次他没有再搜新闻,而是点进了华大的校内论坛。
论坛不需要登录就能浏览,但只开放了部分板块。
他在搜索栏里再次输入了陆清辞的名字。
跳出来的帖子数量让他愣了一下。
三百二十七条。
对于一个连账号都没有的校外访客,能看到的公开帖子就有三百多条。
他随手点开了一个标题叫“求问,陆院长的概率论课怎么才能抢到”的帖子。
发帖时间是今年九月,开学选课季。
主楼只有一行字:大三老学姐,前两年抢了四次,四次都没抢上。
今年最后一次机会了,求问有没有什么玄学技巧,有偿,急。
一楼回复:学姐别想了,我大一抢到大三,一次没中过。这课的抽签系统怕是个摆设。
二楼回复:我室友去年抢到了,她说抢课那天早上六点起来沐浴更衣,对着电脑拜了三拜。亲测有用。
三楼回复:抢不到课可以去旁听啊。我旁听了两个学期了,除了没有学分,其他都一样。
陆院长从来不赶人,走廊上站着听的他都不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