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授家的总裁小奶狗(23)
那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像一颗石子被丢进了将满未满的水面。
陆清辞睁开眼,右手从后腰上移开,撑着沙发垫子,想要坐起身去够茶几上的手机。
他的动作不快,腰背刚刚离开靠枕,身体还没有完全撑起来,手指伸出去,指尖离手机还差着一段距离。
小云已经抢先一步拿起了手机,递到他手边。
陆清辞看了他一眼,眼里浮起一层薄薄的笑意,带着几分无奈。
他接过手机,重新靠回沙发里,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屏幕上跳着两个字:白泽。
备注后面还跟着一个小小的表情符号,是一只歪着脑袋的柴犬,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那家伙自己拿过去加的。
陆清辞看见那两个字,眉间还残留着的那一点蹙意便松开了。
他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把手机贴到耳边,听筒里便炸开了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
“师兄——!”
那一声喊得又亮又脆,像秋天的脆柿咬下去的那一声响。
小云站在茶几旁边都听见了,忍不住抿着嘴笑了一下。
陆清辞把手机拿远了一寸,等那阵声浪过去,才重新贴回耳边。
“慢点说。”他的声音含着笑,右手重新覆上后腰,不轻不重地揉着,“耳朵都要被你震聋了。”
电话那头的人根本不理他,语速快得像竹筒倒豆子:“师兄师兄师兄,下个月我们帝大校庆,你也来啊!”
陆清辞听完,轻轻笑了一声。那声笑从喉咙里漫出来,像茶水注入瓷杯时漾起的第一圈涟漪。
“你们帝大校庆,”他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把“你们”两个字咬得微微重了些,“叫我去干什么?”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不是被问住了的那种安静,是憋着什么坏的那种安静。陆清辞太熟悉这种安静了。
果然,白泽的声音再响起来的时候,带上了一种他听了十几年都没能习惯的坏笑。
那笑意从听筒里钻出来,像一只毛茸茸的爪子,不轻不重地在他耳朵上挠了一下。
“你不想来没关系,”白泽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做了坏事之后理直气壮的心虚,“反正邀请函我已经加上了你的名字。”
陆清辞的手指停住了。指尖搭在后腰上,不再揉动。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窗外竹叶的沙沙声,和听筒里白泽微微屏住的呼吸。
“所以,”陆清辞开口了,声音缓缓的,像是在把每一个字都放在舌尖上掂了掂,“你这是先斩后奏?”
“对啊。”白泽答得理直气壮。
陆清辞靠在靠枕上,听着听筒里传来的那两个字。
他能想象出白泽说这话时的样子——脖子一梗,下巴微微抬起来,眼睛亮晶晶的,满脸都写着“我就是干了你能把我怎么样”。
这个人从读博到现在,职称从讲师升到了副教授,论文发了厚厚一摞,课题主持了好几个,带的研究生也毕业了好几届。
什么都在变,只有这副跳脱的性子,十几年了,纹丝不动。他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右手重新覆上后腰。
方才停住的那处酸胀又泛上来,他慢慢地揉着,指尖画着小小的圈。
“你啊。”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漫出来,轻轻的,温温的,像被阳光晒暖了的水,“还是这么跳脱。”
这句话他说过无数遍。
从前白泽在实验室里把数据跑错了急得跳脚的时候,他说过;
从前白泽第一次上台做学术报告紧张得说话打结的时候,他说过;
从前白泽拿到副教授聘书第一时间冲到他办公室、差点被门槛绊一跤的时候,他也说过。
每一次说的都是同一句话,每一次的语气都是同样的无奈。白泽每次都是嘿嘿一笑,下次照旧。
但这一次,陆清辞没有停在无奈里。他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窗外那丛被秋风吹得簌簌作响的竹叶上。
“我这身子你又不是不清楚,”他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与疼痛无关的事,“腿脚不便,去哪儿都麻烦。”
电话那头安静了。
不是方才那种憋着坏的安静,是另一种。
像一阵风吹过来,把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口。
陆清辞能听见白泽的呼吸声,从听筒里传过来,一下,一下,比方才慢了许多。他有些后悔说了那句话。
不是后悔提起自己的身体,是后悔让电话那头的人接不上话。白泽从来不会接不上话的。
这个人从读博起就是实验室里的气氛组,再沉闷的场合有他在就能热闹起来,再尴尬的沉默他都能用一句话打破。
他从来不让人难堪,尤其是不想让他的师兄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