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授家的总裁小奶狗(26)
然后他看见了陆清辞。
他从走廊那头走过来。不是坐轮椅,是走的。
右手拄着一根银灰色的拐杖,杖尖点在地面上,笃,笃,笃,节奏很慢,但很稳。
他的左腿迈出去的时候,身体会微微向右侧倾斜,把一部分重量卸给拐杖,然后再迈右腿。
每一步都走得很认真,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全神贯注的事情。
小云看见他的第一眼,想到的不是“这个人走路的样子有些奇怪”,而是“这个人走路的样子真好看”。
不是那种健步如飞的好看,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从容,像是他已经跟这具身体商量好了,你让一步,我退一步,我们慢慢来。
陆清辞走到他面前,停下来,右手撑着拐杖,左手伸出来。
“你好,我是陆清辞。辛苦你跑一趟。”
他的手很凉,握上去的时候力道不重,但也不是那种敷衍的轻。
是恰到好处的、让人觉得自己被认真对待了的轻。
小云后来才慢慢知道,那根拐杖是陆清辞二十六岁那年冬天开始用的。
先是偶尔用,下雨天用,天冷的时候用。
后来用得越来越勤,从偶尔变成了经常,从经常变成了每一天。
学生们都看在眼里。
大一的时候陆老师还能站着讲完一整节课,在黑板上一行一行地写板书,从左边写到右边,写满了便用板擦擦掉,粉灰落下来,落在他的袖口上。
大二的时候他开始拄拐杖,黑板便只用到下半截了,再往上够不着。
大三的时候拐杖换成了轮椅。
没有人问为什么。不是不好奇,是不忍心问。
小云也没有问过。
他只是在每天早上去公寓接陆清辞的时候,默默地把轮椅后方的收纳袋整理好,教案放左边,论文放右边,保温杯搁在扶手边的杯套里,杯盖拧松半圈,这样教授喝水的时候不用费劲去拧。
他做这些事从来没有被交代过,陆清辞也从来没有夸过他。
只是有一回小云端水进来的时候,陆清辞忽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说:“小云,你来之后,我省了很多力气。”
那是陆清辞夸人的方式。不热烈,不铺张,只是一句很轻很淡的话,像秋阳落在竹叶上。
陆清辞的眼睫动了动。小云连忙站起身。
“教授,您醒了?”
陆清辞睁开眼,目光还有些涣散,像是从一场很深的梦里慢慢浮上来。
他看了小云一眼,又看了看茶几上新换的那杯热水,唇角微微弯了弯。
“几点了?”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快三点了。白教授的车应该是四点到云城东站。”
陆清辞“嗯”了一声,双手撑住沙发垫子,慢慢坐起来。
毯子从胸口滑到腰际,堆叠出几道柔软的褶。
他低头将毯子理了理,抚平那些褶皱。右手习惯性地覆上后腰。
那处旧伤今天倒是安分。他想着,指尖轻轻按了按那个位置。
酸胀还在,像退潮后沙滩上残留的水痕,不再锥心,只是还在那里。
小云把轮椅推过来,停在沙发旁边。陆清辞撑着扶手,将身体转移过去。
动作依旧是慢的,但很稳,十几秒便完成了。他坐进轮椅里,弯腰将羊绒毯的边缘掖进腿侧。
窗外传来一阵热闹的说话声。
是几个学生从书院门口经过,大概是刚下课,声音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那种亮堂堂的劲儿。
陆清辞侧过头,目光穿过窗玻璃,落在那几个越走越远的身影上。
“小云。”他忽然开口。
“嗯?”
“你刚来的时候,”陆清辞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我还能走几步的。”
小云的手停在轮椅扶手上,没有动。陆清辞很少提起自己的身体。
不是忌讳,是不想让听的人为难。他从不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坐轮椅吗”,也不说“你想知道我经历了什么吗”。
他什么都不说。所以小云也从来不问。这是他们之间无声的默契。但今天,陆清辞先开口了。
“二十七年,”陆清辞的声音缓缓的,像溪水漫过圆石,“我站了二十七年。
从小站到大,从早站到晚。读博的时候在实验室站,站到腰椎开始疼了,便扶着实验台换一只脚。
后来回了国,站讲台。那时候觉得,站讲台是天底下最理所应当的事。
老师怎么能坐着讲课呢。”
他的声音在这里停了一瞬。
“后来站不住了。”
他说这几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
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像是在说窗外的竹叶又落了几片。小云站在他身后,看不见他的脸,只能看见他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