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授家的总裁小奶狗(61)
他看着讲台上那个人。白泽讲课时和平时的样子判若两人。
那个蹲在轮椅前面红着眼眶说“我就再哭给你看”的小师弟不见了,那个在厨房里把番茄切成月牙形又改切成丁的小泽儿也不见了。
讲台上站着的,是帝大的白泽教授。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落在它该落的地方。
他的手势很干净,粉笔在黑板上点着,强调某个关键步骤时,粉笔头会在那个公式下面重重地点一下,留下一个小小的白点。
讲到复杂的地方他会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台下的学生。
然后他会在某个学生的脸上看到迷茫的表情——眉头微微拧着,笔悬在笔记本上方迟迟不落——他便换一种方式,从另一个角度重新讲一遍。
他不说“听懂了吗”,他说“我讲清楚了吗”。
陆清辞的眼睫微微弯了弯。右手从后腰上移开,落在膝盖的毯子上。他的目光没有离开讲台。
白泽讲完了柯尔莫哥洛夫定理。粉笔在黑板上写出那个著名的相容性条件,长长的一行,从黑板的左边一直写到右边。
写完之后他退后半步,让学生们看清整个公式的全貌。
黑板上的公式像一道被精心排版的印刷品,每一个符号都在它该在的位置。
“这个定理,”他,”他说,粉笔头在相容性条件的最后一个等号上轻轻点了一下,“是随机过程的基石。
它告诉我们,只要有限维分布满足相容性,就存在一个随机过程以它们为有限维分布。换句话说——”
他停了一下,目光从黑板上收回来,落在台下那些年轻的面孔上,“局部决定整体。每一刻的样子,决定了整个过程的样子。”
他把粉笔搁回粉笔槽里。然后他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抬起头。
“下面我出一道题。”
他的声音不高,但报告厅里的每一个角落都听得清清楚楚。“检验一下大家刚才听懂了没有。”
台下响起一阵极轻的骚动——不是害怕,是那种被突然点名时下意识的紧张。
笔记本翻动的声音密集起来,有人把笔握得更紧了些,有人低头看了看自己记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有人把便签条从这一页移到那一页。
白泽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下一道题。粉笔笃笃笃地响着,字迹一个一个地出现在墨绿色的黑板上。
设随机过程X(t),其有限维分布满足相容性条件。给定一组样本观测值,请写出其有限维分布族的表达式,并验证相容性。
他写完之后转回来。粉笔搁回粉笔槽里,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哪位同学愿意上来试一试?”
报告厅里安静了一瞬。那一瞬很短,短到几乎感觉不到。
然后前排有人举手,中排也有人举手,后排一个男生把手举得很高,手腕上的电子表反射着灯光。
白泽的目光从那些举起的手掌上扫过去,然后停在了中排靠窗的一个位置上。
那里坐着一个男生。他没有举手。
他低着头,面前的笔记本摊开着,上面记得密密麻麻,但那一页纸的边缘被他无意识地折了又折,折出一道深深的印子。
他的笔握在手里,笔尖悬在纸面上方,悬了很久,一滴墨水都没有落下去。
白泽看着他。
“这位同学。”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像点名,又不是点名。
那个男生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他抬起头——一张很年轻的脸,戴着黑框眼镜,镜片上倒映着黑板上那行长长的公式。
他看了看白泽,又迅速低下头,然后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把笔放下,站起来。
他从座椅上起身的时候,膝盖碰到了桌沿,发出一声闷响。
笔记本从桌面上滑下来,他弯腰去捡,起来的时候后脑勺又磕到了椅背。周围没有一个人笑。
他低着头从座椅间挤出来,走到过道上,一步一步地走向讲台。脚步很慢,像每一步都踩在不确定上。
他站到黑板前面。白泽把一支新粉笔递给他,他接过去,握在手里。
粉笔在他指间微微转动了一下,然后停住了。他看着黑板上那道题——那些符号他都认识,那些概念他刚才都听懂了,每一个字都听懂了。
但他站在那里,粉笔抵在黑板上,落不下去。
报告厅里很安静。几百双眼睛看着他。他的后背对着台下,那件深蓝色的卫衣后领处,标签翻出来了一小截。
他的左手垂在身侧,攥着裤缝,攥得指节泛白。
粉笔在黑板上落下去。写了一个符号,停住了。又写了一个,又停住了。
他的手腕在微微发抖,粉笔和黑板接触时发出极细极轻的、断断续续的摩擦声,像秋蚕啃桑叶时忽然被风吹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