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授家的总裁小奶狗(82)
他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笑了。那声笑很轻很短,像秋风翻过一片银杏叶。
“爱人。”
他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右手从毯子上抬起来,在自己的膝盖下方轻轻拂了一下,拂过那截空荡的、被毯子遮住的裤管。
“我这样的身子,就不耽误人家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唇角还微微弯着。
那笑意不是脸上做出来的,是声音里自带的,像茶水的回甘,温温润润地漫进秋风里。
白泽蹲在那里,看着师兄弯起的唇角,看着师兄拂过裤管的那只手,看着师兄说“不耽误人家”时眉间那一闪而过的、极淡极淡的安然。
他没有反驳。他把手从毯子边缘收回来,搭在轮椅扶手上。
“休息好了吗?”他问。
陆清辞点了点头。白泽便站起来,推着轮椅往回走。
奥迪A8重新驶上高速。田野渐渐变成了丘陵,丘陵渐渐变成了城市边缘的工业园。
导航地图上那条蓝色的线一点一点地缩短,最后在帝大正门处收拢成一个闪烁的圆点。
帝大的正门和云城华大不一样。华大的门是青砖灰瓦的,门楣上爬满了常春藤,秋天里藤叶染了霜红,像一面斑斓的锦缎。
帝大的门是石砌的,灰白色的花岗岩,门柱极高,柱顶雕着翻开的书页和齿轮,被几十年的风雨洗得微微泛黄。
校门口的银杏比华大的还高,树干粗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枝叶在半空中交缠在一起,把整条主干道笼成一条金灿灿的隧道。
银杏叶落了满地,被午后的风吹着,一片一片地往校园深处滚去。
白泽把车停进教职工停车场。这里离他的公寓不远,隔着一小片梧桐林便能看见那栋赭红色外墙的教师公寓楼。
他拉开后座车门,将陆清辞扶到轮椅上,又从后备箱里取出行李箱。
行李箱的滚轮在柏油路面上发出极轻极细的咕噜声。
关后备箱之前,他拉开侧袋的拉链看了一眼——白色药瓶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和保温杯并排。
然后他关上了后备箱。
帝大的校园比华大新一些,楼也高一些,但银杏是一样的。
午后的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柏油路面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轮椅碾过落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路上有学生经过——抱着教材的、背着书包的、骑着共享单车从坡上冲下来的。
有人看见白泽便停下来,叫一声“白教授好”,然后目光便落在他推着的那架轮椅上。
落在那件深灰色棉质衬衫的领口上,落在那张被午后的光照着的、清隽温和的脸上。
白泽一一应了。点头,微笑,脚步没有停。轮椅继续往前。
梧桐林到了尽头,赭红色的教师公寓楼便立在眼前。
公寓楼只有六层,没有电梯,但白泽住在一楼——当初分房的时候,他填的第一志愿就是底层,理由是“方便”。
没人知道他是为谁方便。
白泽拿出钥匙开了门。公寓不大,一室一厅,带一个小小的开放式厨房。
客厅的窗帘是浅灰色的,和云城办公室里的那条一模一样。
沙发上放着几只靠枕,书桌上摊着没合上的论文,墙角立着一只老式的木质书柜,玻璃门后面码着整整齐齐的专业书和论文集。
茶几上已经摆好了两份盒饭——是他的学生提前买了放在这里的,泡沫盒外面裹着塑料袋,袋口扎得很紧,打开的时候还冒着热气。
白泽把轮椅推到沙发边停稳。
他弯下腰,左手托住陆清辞的后腰,右手扶住他的手臂,将他从轮椅上扶起来,侧躺到沙发上。
陆清辞的右手落回后腰上,指尖在那个酸胀的位置用力按了按。
坐了将近六个小时的车,那处旧伤从隐隐的酸胀变成了闷闷的钝痛,腰背僵着,不敢用力,整个人像被从中间拧紧了一根弦。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然后睁开眼。茶几上那两份盒饭正冒着细细的白雾,红烧肉油亮亮的,番茄炒蛋的汤汁渗进米饭里,染出一小片淡淡的橙红。
白泽在茶几旁边盘腿坐下来,和从前一样,和在云城公寓里一样。
他把一份盒饭往陆清辞的方向推了推,筷子拆开搁在饭盒上,筷尖朝着方便拿的方向。
“师兄,”他说,“吃饭。”
陆清辞看着那盒饭。红烧肉切得很大块,肥瘦相间,酱汁浓稠。
番茄炒蛋的蛋块蓬松,裹着番茄汁。他没有立刻拿筷子,而是把手从后腰上移开,伸过去,在白泽的头顶轻轻拍了拍。
“小泽儿辛苦了。”他说。
白泽低下头,把脸埋在盒饭的热气里。热气扑在他脸上,把他的睫毛濡湿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