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授家的总裁小奶狗(92)
这些话涌上来,被他咽下去。涌上来,又咽下去。
最后只剩下那一句。
“你就是邀请函上最后的那个邀请嘉宾——陆清辞?”
他说出来了。
声音不大,有一点沙哑,像问了一个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
陆清辞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极深的褐色眼睛,看着那里面亮着的光。
他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温温的、客气有礼的笑,是从眼底漫开来的、真真切切的笑意。
那种笑他很少给初次见面的人——是给小惊云的,给小泽儿的,给那些站在办公室门口不敢敲门的学生。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一个初次见面的人这样笑。
只是觉得这个年轻人明明一身西装革履,明明身后跟着助理,可站在那里问他“你就是陆清辞吗”的时候,像极了一个蹲在办公室门口、不敢敲门的学生。
“不错。”他说。声音里含着满满的笑意。
顾衍辰看着那双弯起来的眼睛。树影在他脸上晃着,一下一下。
周围很吵,吉他在调弦,学生在笑,无人机在头顶嗡鸣。
但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只看见那个人坐在轮椅上,白色西装,金丝边眼镜,阳光在他眼睛里碎成一小片一小片亮晶晶的光。
他站在那里,觉得自己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一拍。
不是那种文学修辞,是真的漏了一拍——那一拍没有落在他二十年来任何一份财务报表的任何一个数字里,没有落在会议室任何一场谈判里,没有落在凌晨空荡荡的办公室和深夜冷透的夜宵里。
它落在那个秋天,帝大的梧桐树下,落在一个人朝他伸出的那只凉凉的手里。
他站在那里,忘了说话。
陆清辞把手从后腰上移开,朝旁边的石凳指了指。
“站着做什么。”
他说,声音轻轻的,像梧桐叶被风吹动时叶背翻过来露出的那一面浅白。
“坐吧。”
第34章 交谈
顾衍辰在石凳上坐下来。石凳被树荫遮了一个上午,隔着西装裤都能感觉到那阵凉意,但他没有挪动。
他坐在那里,脊背挺得很直,两只手搁在膝盖上——不是放松的姿势,是那种随时准备站起来替人推轮椅、替人挡开人群的坐法。
陆清辞看着他那副正襟危坐的样子,眼角的细纹便微微漾开了些。
顾衍辰的目光落在陆清辞覆在后腰的那只手上,又移开,落在陆清辞微微弯起的唇角上。
“陆院长,”他的声音比方才稳了些,“你这次来帝大是……”
陆清辞把手从后腰上移开,落在膝盖的毛毯上,把边缘抚平。
“不是我想来。”
他说,语气里含着笑,像在说一件让他又好气又好笑的事,“是我的小师弟白泽把我叫来的。”
他停了一下,目光往主舞台的方向飘过去——白泽正在那边指挥学生搬展板,袖子撸到肘弯,头发翘得老高。
“他都没告诉我要邀请我来。把我的名字加在了邀请函上,他才告诉我。”
顾衍辰的眉头微微一动。
他想起那张邀请函——名单最后一行,“陆清辞”三个字排在倒数第一的位置。
他当时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没有多想,只当是帝大按惯例邀请的兄弟院校嘉宾。
此刻他才知道,这个名字是被人硬加上去的。
他的师弟要把他的名字加在邀请函上,他便来了。
只是因为师弟要他來。
陆清辞把目光从主舞台收回来,落在自己膝盖的毯子上。
“我这行动不方便,去哪儿都麻烦。”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右手从毯子上抬起来,在自己膝盖下方的空荡处轻轻拂了一下——那个动作极轻极快,像在拂去一片看不见的落叶。
“所以这次要不是小师弟,我可能不会来,就待在云城。”
顾衍辰的手在膝盖上微微收紧了。云城。
他想起上城那个凌晨,他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在搜索栏里打下“陆清辞”三个字。
搜出来的第一条是华大官网的师资介绍页面,第三条是一个视频链接,封面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侧影。
他想起自己把那个视频反复看了好几遍,在每一次讲到“频率会向那个真实的概率收敛”时按下暂停。
此刻这个人就坐在他面前,跟他说,要不是小师弟,我可能不会来。
云城。华大。一千二百公里。
如果他今天没有来——这个念头忽然冒出来,像一根针轻轻扎了他一下。他几乎就错过了。
只差一个“再说”,一个“推掉”,一个“不用”,他这一生就会和这个人擦肩而过。
“那陆院长的小师弟是?”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