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恋对象是隐形病娇(268)
车停进地库的时候是下午三点。日光灯的白色从挡风玻璃上压下来,取代了外面的天光。郁南行熄了火,手指在方向盘上搁了几秒。然后解安全带。
宋绵已经在解了。他开了车门,一只脚踩在地上,回头看了一眼。郁南行还在驾驶座上。没有发呆,就是在等什么。或者说在消化什么。今天从老宅带回来的东西太多了,从身体里消化不掉的那些,沉在骨头缝里。宋绵没有催。他把车门留着,自己先下了车。走到电梯口按了按钮,站在那里等。郁南行从车里出来,关上车门。电梯到了。两个人并排站在电梯里,不锈钢的壁面映出两个人影。郁南行看着自己的影子。宋绵看着他的。
回到公寓。玄关的灯亮了,鞋柜拉开,皮鞋换拖鞋。宋绵把保温杯放在餐桌上,去洗手间洗手。郁南行站在客厅中间。他看着沙发,米白色,布面,两个人一起去挑的。他看着茶几上那份没看完的文件,第一页还是第一页。他看着沥水架里的碗,倒扣着,已经干了。这个公寓三个月前还是样板间。现在每一件东西上面都有宋绵的痕迹。丑猫杯在沥水架,拖鞋在玄关,画材在书房。还有闻不见但一直在的东西。小苍兰。
他走进厨房。冰箱里有昨天走之前剩的菜。他拿出来,开火,热锅。宋绵从洗手间出来,靠在厨房门框上。和每一个晚上一样的姿势。
“热什么?”
“昨天的。”
宋绵没有说好。他走进去,从郁南行手里把锅铲拿过来。“去洗手。”
郁南行洗完手回来,宋绵已经把菜盛出来了。两个人坐在餐桌上,和平时一样的位置。筷子碰到碗沿的声音。窗外的天还没黑,八月的下午很长,太阳还挂在高楼的边角上,光线是淡金色的。
郁南行的筷子动得比平时慢。
宋绵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他把自己的碗底推过去,和每一个晚上一样。郁南行接过来,吃了两口,放下筷子。“饱了。”
宋绵把碗收了。水龙头打开,海绵在碗边上转了两圈,搁进沥水架。郁南行站在他旁边,把洗干净的碗接过去。两个人的手在最后一个碗上碰了一下。
“出去坐。”宋绵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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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发。
郁南行坐着。宋绵窝在旁边,膝盖蜷起来,脚踝贴着郁南行的腿。和那天夜谈的时候一样的姿势。窗外的天终于开始暗下来了。八月的傍晚拉得很长,对面住宅楼亮起了最早的那几扇窗户。
郁南行看着茶几上那份文件。第一页的边角被空调的风扬起来,又落下。沥水架上的碗沿泛着很淡的光。
“我知道我爸为什么会那样。”他开口了。
宋绵没有动。脚踝还是贴着他的腿。
“他不是不在乎。”郁南行的声调没有变化。和他说“交接了一点事”的时候一样平。“他是怕。怕提起来。”
安静了一会儿。空调出风口嗡嗡地转着。厨房水龙头最后一滴水落进水槽。
“我也是。”
宋绵的手指动了一下。在他的大腿旁边,很轻。没有握上来,就是动了一下。像在说,我在听。
郁南行看着茶几。他看着茶几上的某个位置。可能什么也没有,可能有一张不在那里的照片。
“六岁以后我学会了一件事。”他说,“不让自己太在乎任何东西。太在乎的东西会不见。我妈走的那天,我站在走廊上,看着那扇乳白色的门。没有人让我进去。后来我就不进去了。再后来我把很多东西都放在很远的地方。想起来的时候碰一下。不碰就不会疼。”
他的手指搁在膝盖上。伸直了。然后他转过头,看着宋绵。
“但我没有把你放在很远的地方。”
宋绵的睫毛动了一下。他坐起来,从窝着的位置把自己撑起来,膝盖压在沙发垫上。伸手把郁南行搁在膝盖上的手握住。手指穿过指缝,掌心贴着掌心。不是安慰。就是握着。
“我爸一直觉得我应该像他。硬,不回头。”郁南行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他是硬的。但他也没回头看过那扇门。二十年。”
宋绵没有说话。拇指在郁南行手背上慢慢地来回。
“他今天说了。说了栀子。说了窗边那本书。说了‘你妈会喜欢他’。”郁南行的手指在宋绵掌心里收了一下。“他用了二十年。”
窗外最后一缕光从高楼后面消失了。客厅陷入暮色之后的深蓝。落地灯自动亮了,宋绵设的定时,每天晚上七点。暖黄色的光打在沙发前面的茶几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两个影子的肩膀碰在一起,头挨着头。
宋绵把他的手拉到自己的膝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