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死遁后他疯了(105)
五百米外。
霍戾的下巴抵在膝盖上。那双眼白里全是红血丝的眼睛,隔着风雪,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只掉在雪窝里的灰色手套。
那是听白的东西。
他以前见过这只手套,沈听白去年冬天出门买面包的时候戴过它。那是贴过听白手心皮肤的东西。
霍戾干裂的嘴唇开始发抖。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是听白的。那是听白的东西,不能扔在冰冷的雪地里,不能被脏水泡坏。
他把左手撑在结了冰的柏油路面上。手指冻得发紫,关节肿大变形。他一咬牙,身子往前一倾,整个人扑进雪里。右腿的石膏磕在地上,震得他断裂的膝盖一阵钻心的刺痛,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开始往前爬。
五百米的距离。平时人走路也就五六分钟。可对于一个断了腿、饿了半个多月、高烧没退干净的废人来说,这是一条要命的长路。
霍戾手脚并用,左手抠着地上的硬雪壳子,身子往前拖。肚子贴在地上摩擦,黑大衣底下拖出一条长长的印子。手心里的皮被冰碴子割破,血流出来,又很快被冻住。他喘着粗气,喉咙里发出破裂风箱一样的嘶嘶声。雪落了他满头满背。
他爬得像一只扭曲的虫子,眼睛却死死咬着前方那只灰色的手套。一点点挪近。三百米。两百米。一百米。
等到他终于爬到巷子口的垃圾桶旁边时,他的指甲缝里全被黑泥填满了,呼吸微弱得只剩下一丝气音。
霍戾慢慢伸出那只包着脏纱布的右手,想要去够那只手套。
就在这时,一只穿着破烂皮靴的脚踩了过来。
啪地一下。那只脚结结实实地踩在了灰色手套上,把手套踩进了一滩散发着恶臭的泥水里。
霍戾的动作停住了。
他仰起头。一个身躯高大、满身酒气和馊味的冰岛当地流浪汉正站在垃圾桶旁边。流浪汉手里拿着半个发霉的面包,另一只手在垃圾桶里翻找着,脚底下毫无知觉地踩着那只手套。这天气太冷了,流浪汉翻垃圾桶找吃食,眼睛瞟到了地上的手套,正打算等会儿捡起来凑合着暖手。
霍戾看到手套被踩在黑泥里。
那根一直绷在他脑子里、细得只剩一根头发丝的理智神经,啪的一声,彻底断了。
那是听白的手套。
谁也不能踩。
前一秒还只剩下一口气的废人,喉咙里突然爆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干嚎。霍戾双手猛地抓地,大半个身子竟然借着这股疯劲从地上弹了起来。他伸出左手,一把抱住了流浪汉那条踩着手套的粗壮小腿,张开嘴,对准流浪汉的大腿狠狠地咬了下去。
啊——!流浪汉发出一声惨叫,手里的半个面包掉在雪地上。
他低头一看,一个满头白发、像鬼一样的瘦猴子正死死咬着他的腿。流浪汉火冒三丈,抬起另一只脚,对准霍戾的脑袋狠狠踢了过去。
砰的一声闷响。
这带着十成力气的一脚正中霍戾的太阳穴。霍戾的脑袋被踢得猛地往旁边一歪,重重地撞在垃圾桶坚硬的铁皮上。头皮裂开一条大口子,热血瞬间顺着额头淌了下来,糊住了他的一只眼睛。
但他没有松口。不仅没有松口,他那只还在往外渗脓水的右手,也死死抱了上去,指甲抠进流浪汉的烂裤腿里。
疯子!你这个不要命的疯子!流浪汉用生硬的当地话大骂。
他抡起拳头,对着霍戾的后背、肩膀、脑袋,一通乱砸。拳拳到肉,骨头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咔咔声。霍戾的右腿石膏被流浪汉踩碎了边缘,断骨直接扎进大腿的肉里。他疼得浑身抽搐,可就是不松开,他的手一寸一寸地顺着流浪汉的腿往下摸,摸到了那只被踩在烂泥里的灰色手套。
霍戾把手套死死攥在手心里。
他抬起满是鲜血的脸。那只没被血糊住的眼睛里,透着一股不折不扣的野兽护食般的疯狂。他借着那点回光返照的力气,左手握成拳,对着流浪汉的裆部狠狠捶了上去。
这是一种完全不要命、放弃了一切防御的打法。堂堂曾经在京城里横着走、连衣服褶皱都容不得一点脏的太子爷,现在却像一条最底层的疯狗,跟一个满身馊臭的流浪汉在雪地里互相撕咬,互相捶打。血水和着泥水溅得到处都是。
流浪汉被打中要害,痛得弯下腰。他看着面前这个不管挨多少打都不肯撒手、满脸是血还要咬人的疯子,心里突然生出一种见鬼的害怕。流浪汉暗骂了一句:这疯子不要命了!
他猛地抽出被咬的腿,带起一块破布和血丝,顾不上地上那个发霉的面包,转身连滚带爬地跑进风雪里逃命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