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死遁后他疯了(114)
药。
他嗓子里只能挤出这么一个残破的气音。
老板跌坐在地上,看清了纸板上的外文药名,又看了看柜台前面这个散发着恶臭和血腥味的活死人。老板连钱都不敢要,连滚带爬地跑到药柜后面,抓起一盒退烧药和一盒特效镇定剂,远远地扔在柜台上。
药拿到了。
霍戾看着柜台上的两个小盒子。他没有用那双流血的烂手去抓。他怕手上的脏血弄脏了药盒,听白看到了会嫌脏。
他低下头,用两只手腕夹住大衣的边缘,极其艰难地把破大衣扒开一点。接着,他又扯开里面那件单薄的衬衣。他直接把领口扯开,露出了皮包骨头的胸膛。
他弯下腰,用嘴唇把柜台上的两盒药叼起来,头往下低,把药盒顺着衬衣领口塞了进去。
药盒落到了贴近心脏的位置。冰岛的气温太低了,有些液体的特效药如果在零下十几度冻太久,药效就会打折扣。他怕药坏了,怕治不好听白的痉挛。
他要用自己的体温,把这救命的药捂热。
“药不能凉……得热着……”霍戾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把大衣死死裹紧,两只烂手抱在胸前,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走进了屋外的漫天风雪里。
回去的路,他连站着走的力气都没有了。
盘山路下坡的时候,他脚下一滑,整个人直接顺着积雪的斜坡滚了下去。后背撞在路边的石头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他趴在雪窝里,第一反应不是去摸自己磕破的头,而是赶紧用左手手腕死死按住胸口。
感觉到衣服里面那两个坚硬的药盒还在,他才重重地喘出一口白气。
起不来了。两条腿全废了,手也烂了。他就趴在雪地里,用手肘和膝盖交替着,在雪地里往前爬。身下拖出了一条被鲜血染红的雪路。
木屋的院子里。
严楚穿着冲锋衣,手里拿着一把除雪铲,站在台阶上焦急地往外看。屋里的沈听白虽然被他用冷毛巾敷着额头,但烧并没有退,痉挛还在继续。严楚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再等不到药,他就算背也要把沈听白背去镇上。
就在这时,木屋的白色木栅栏下面,传来一阵微弱的沙沙声。
严楚握紧除雪铲,往前走了两步。
他看到一团黑色的烂泥,从栅栏门底下的缝隙里一点一点挤了进来。那个人在雪地里爬行,身后拖着一条长长的血印子。
霍戾爬到了台阶底下。他仰起头,看着站在台阶上的严楚。那张脸上没有表情,眼球已经开始涣散。
他艰难地松开抱在胸前的手臂。因为冻的时间太长,里面的衬衣和胸口的皮肉粘在了一起。他没有犹豫,用手腕夹住领口,用力往下一扯。
撕啦一声,带着血丝的皮肉被扯开。他硬生生把贴在心口的那两盒药拱了出来。
药盒掉在雪地上,沾着霍戾的血迹。
严楚看着地上的药,又看了看霍戾那双十指指甲全部剥落、露出森森白骨的手。严楚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他是个正常人,他无法想象一个人要经历怎样的自毁,才能在这样的暴风雪里,徒手弄回这救命的东西。
严楚走下台阶,弯腰把药盒捡了起来。
药盒落在手心里,竟然还带着一点微弱的温热。那是霍戾用最后的心血捂出来的热度。
“谢谢你。”严楚握着药盒,看着地上这具行尸走肉,声音很沉,“我欠你个人情。”
霍戾没有回答。他没有力气说话了,也没有抬头去看二楼那扇透着暖光的窗户。他送到了。药送到了,听白就不会疼了。
他那根紧绷着的、全靠执念撑着的神经,在听到这句谢谢后,彻底断裂了。
霍戾的身子像一滩没了骨头的烂泥,一头栽倒在台阶底下的雪地里。他闭上眼睛,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他就在这扇门外,守着他拿命换回来的安宁,连看一眼屋里那个人的资格,他都没敢要。
第56章 暗夜修罗护主命,碎骨残躯挡杀锋
霍戾昏死在木屋台阶下。不知过了多久,他是被冻醒的。脸贴在结冰的积雪上,身下一滩被新雪盖住的血水。他没死成。严楚拿走了药,木屋的门关得死死的。这正好,他这副鬼样子躺在这里,天亮了会脏了沈听白的眼。
他用左手抠着地上的冰渣子,一点一点把自己从雪窝里撑起来。右腿完全没了知觉,肿得像一根发黑的木头。他拖着这条废腿,顺着来时的路往回爬。爬了很久,又回到了五百米外那片桦树林里。
接下来的几天,风雪小了一些。霍戾靠在一棵最粗的桦树底下,睁着那只浑浊的眼睛,盯着木屋二楼的窗户。窗户里的暖黄光线到了晚上就会准时熄灭。没人出来跑腿拿药,说明沈听白的烧退了。挺好,退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