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死遁后他疯了(135)
手指不够力气拽紧地毯边缘,他就把脸贴在地上,用牙去咬着厚实的毯子布料,脖子往后死死发力,把多余的褶皱扯平。
牙齿在布料上磨出了血腥味,他连咽都咽不下去,只能随着口水流进肚子里。
这地毯必须要平。一点鼓包都不能有。
他在京城的时候记得清楚。听白身体不好,有时候走路腿会发软。有一次在霍家别墅的花园里,因为一块松动的地砖,听白绊了一跤,膝盖磕青了一大块。那次听白疼得眼圈都红了,好几天没跟他说话。
今天是听白结婚的日子。
那么多人在看。严楚也会牵着听白的手。要是绊倒了,听白会怕的,会出洋相的。
霍戾双手压在地毯的边角上。手指头的肉都快磨穿了,骨头顶在粗糙的毯子底布上,痛得让人发懵。
“一定要铺平……”霍戾戴着破口罩,嘴唇在口罩后面一张一合,“听白怕摔跤的……”
花艺师在下面查收罗马柱的摆放,抬起头往台阶上看了一眼。
那个灰衣服的临时工还跪在那儿。
动作慢得要命。
花艺师皱了皱眉,对旁边的助手抱怨:“那人怎么回事?干个活还趴在地上,我刚才看他肩膀一抽一抽的,他怎么还在哭啊?今天的喜事,在这哭丧呢。”
助手看了一眼,摇摇头:“可能是流浪汉装的吧,大冷天为了赚个饭钱。管他呢,反正是最后一道工序了,铺完就把他打发走。”
霍戾听不见下面的议论。
他连自己是不是在哭都不知道。他只觉得眼睛很酸,有水滴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掉在红毯上,晕开一圈水迹。
他伸出衣袖,赶紧去擦那几滴眼泪。不能弄湿了,弄湿了会结冰,踩上去会打滑。
他趴在第三十级台阶上。前面还有好长一段路。
他一边用嘴去咬胶带,一边拿血肉模糊的左手去撕。
扯不开,他就拿下巴去蹭。
“听白……”霍戾的声音很哑,全被风吹散在台阶上。
“我给你铺路了。”他对着红毯说,“很平的。没有石子,也没有脏东西。”
他低下头,隔着脏兮兮的口罩,轻轻吻在红毯最边缘的一个角落。
这是一个没有人看见的吻。
是他把这条命熬干了,在这场杀局面前,唯一能干的粗活。
“这就算……”霍戾的喉咙里发出两声变调的嘶鸣,把那几个字硬生生咽进肚子里,“我娶过你了。”
娶过你了。
在京城的时候,他把沈听白当金丝雀养在笼子里,想要什么给什么,但从没提过结婚这两个字。
现在,他拿命给别人铺红毯。
就在这条通往教堂的路上。每一寸底下的水泥地里,都抹着他的血。
他就用这种连狗都不如的干苦力方式,参与了这场要命的婚礼。
太阳出来了。
教堂上空是一片清冷的灰蓝色。
红毯一直铺到了广场下面的喷泉旁边。
霍戾把最后一条胶带贴在石板上。他的双手已经完全废了,十个手指头肿得像发黑的萝卜,往外冒着浑浊的黄水。
他趴在最后一级台阶上,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花艺师走过来,看到活儿干完了,从兜里掏出几十块外币零钱,扔在霍戾的脸跟前,让他拿了钱赶紧滚远点,别影响了一会的迎宾。
霍戾没有拿地上的钱。
他用手背撑着地,往旁边慢慢滚开。
他滚到了喷泉后边的一个阴暗死角里。那里堆着几个装空酒瓶的木箱,正好能把他整个人挡住。
他把背靠在水泥台子上。工装早就湿透了,血把裤管粘在烂肉上,硬邦邦的。他把那个沾满灰尘的口罩往上拉了拉,确保把脸遮得严严实实。
他的左手死死按着工装里面的心口位置。那里的旧衣服兜里,藏着那张被他吐血弄脏的请柬,还有一只旧手套和十块钱。
他睁着那只满是红血丝的左眼,从木箱的缝隙里,死死盯着那条笔直的红毯。
很平。一点鼓包都没有。
不会绊脚。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教堂顶端的青铜钟“咚——咚——咚”地敲响了。
钟声在广场上空回荡,惊起了一片白鸽。
一辆车头挂着白玫瑰的黑色劳斯莱斯缓缓驶来,稳稳地停在红毯的最前端。
广场上所有的宾客和工作人员都停下交谈,转头看过去。
车门被一旁的司仪拉开。
一双擦得一尘不染的白色皮鞋踩在了红毯上。
接着,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从车里走了下来。纯白色的高定礼服,领口打着精致的银色领结。沈听白站在那,偏过头,看着面前这条铺得完美无缺的长长红毯。